Dalinen

你好,我是阿D。

【龙蟒】黑出 下

这里阿D。

警长马龙x学生许昕,涵盖狗血小剧情。

介于太久没更,建议重看黑出上篇,毕竟有些许提示曾在上中出现。

祝看文愉快。


“如果有机会,你还会选择当警察吗?”

还未全黑的夜晚因为路灯的亮起而显得有些嘲讽,许昕站在他对面,表情看的并不是很清楚。马龙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感受到身后的硬物威胁般的朝着自己的腰捅了捅后终于停下了步子。

“我记得,当时许昕问过我这个问题。”

吸了口气,马龙开口的嗓音嘶哑的不像样子。其实说来也有趣,跟许昕在一起的这几年,马龙仔细想想甚至能回忆起中途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细枝末梢的,从最开始暧昧期时彼此含糊其辞的爱意到大大方方的表明澄清,从指节触碰的小心靠近到最后拥入怀中的炽热身躯。许昕的样子,不同时期不同场景下的每一个他在马龙记忆中都鲜明的要命。

“我没回答,但许昕说我会。”

张继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吭声,但他的视线一直徘徊在许昕和马龙间。扭过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眼马龙,多日来的疲惫从他下颚胡须的青头,眼下的阴影中悄悄冒出了个缝。然后一点点的,缓慢的,将其整个人都包裹住。

马龙是自恃冷静到极致的人,张继科也赞同。结果到今天他突然意识到,不是马龙的理智异于常人,只是让他冷静的那个人一直都在罢了。

“能抽根烟吗?”

马龙说到这身手掏了掏自己的右边口袋,然后再得到人同意后抽出了根烟放在嘴边。许是因为第一次在许昕面前抽,马龙还特意侧了侧身子妄图不被人看到。

旁边的人拿着打火机走过来,噌的一声火苗亮起。然后噼里啪啦的一两声脆响,紧接而来的就是迷了眼的白雾。马龙吸烟少,平日里警局几个大男人凑一块吸烟的时候他大多数就在旁边站着。偶尔烦心事压多了,他这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点上一根。

抽不了几口,多数时候就是看着烟头燃灭。

但这次不同,马龙在抽。仔细的,认真的让烟入肺,然后在缓慢的吐出雾气。升高,白烟挡住了马龙看向面前的视线。

然后,一声枪响。



三天前。

那时候张继科正拉着自己去银行去调查那辆货车的下落,银行那边回复的倒也很痛快,摆明了说是对面餐馆的送货车。每周三一次进货,一直都是固定的。马龙听着,然后跟张继科扭头去对面名为老上海料理的餐馆去调查。

“你说陈师傅吗?”

老上海料理餐馆的老板是南方人,虽然在本地呆了许久,可口音还是多少带了点吴侬软语的上海老腔调。整个餐馆格调低雅,价格倒也亲民,所以对面银行的员工倒是会时不时来这餐厅吃一顿,跟老板的关系自然也熟稔。

“陈师傅?”

张继科拿着手上的名单瞥了眼,然后冲着马龙抬了下下巴开口解释道,“货车车主。”

“陈师傅已经跟我们合作好几年了,每周三送货,从来没延误过。但是,就上次临时换了个比较年轻的男人,挺壮实的。虽然货什么的都没问题,但是我就挺奇怪老陈怎么没跟我说一下。这不等着这周三,我还打算问问他。”

说到这,老板盯着俩人的神情眨眨眼,“或者,需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吗?”

“麻烦你了。”

张继科扬起嘴角,用自认为和善的表情和动作将电话给人递了过去。

然后很自然的忽视了老板看起来因受到了惊吓而微颤的手。


“怎么回来这么早?”

瘫坐在电脑椅上修着照片,许昕刚刚调完色就看到马龙一身雨雾的开了门进家。脱掉外衣,马龙内里的白色T恤稍稍有些透。摆摆手没让许昕过来,马龙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湿漉漉的围着浴巾裸着上半身走出来搂住许昕的腰。下巴压在人的肩头,稍加使劲几乎是让自己凿到许昕的身上。湿气被身下人的热度蒸腾着,几乎是骤然间凝聚于空气中消散。不自在的扭了扭,许昕刚想说什么就看着马龙伸手对着自己的照片点了几下。画面突兀变亮,人物在极度刺眼的光线中仅剩下个模糊的黑色轮廓。眯起眼睛,马龙趁着许昕回头看他的时候正好轻抬头亲上了人的侧脸。

“这样好。”

“太现代了。”

许昕嘟囔了声,然后默默点击右键保存。


“工作怎么样?”

等到处理好顾客需要的照片后,许昕重新侧躺到了人的旁边。马龙摇摇头说没什么进展,只能继续排查周边顺便进行背景调查。许昕挑挑眉,表情上的疑惑很明显是对于马龙说的这几个词没什么概念。双眼转转不再纠结于此,刚想开启新话题的时候许昕就看到马龙的黑眸中满当当全部充满自己的样子。

柔情的似乎是想要将他溺于此。

“后天有事吗?我有几个同事想介绍给你认识。”

“噢——那我按照什么身份去?”

“你想呢?”

“师兄,你说吧。”

笑嘻嘻的把主动权交回他手上,许昕伸手捏着马龙的下巴揉了揉,“我听你的。”



饭店订在本市一家比较大的酒楼。

马龙做东,邀请的人不多,椅子摆好了大概也就五六个人。许昕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身下搭了条卡其色的休闲短裤。马龙本身还想穿的正式点,但看着许昕的一身就跟着随意穿了套。结果等到大家都来齐的时候,张继科反倒是穿的最正经的那个。

“你好,张继科,久仰大名。”

“许昕。”

牵着许昕那双指节突兀的长指握住,张继科一双桃花眼丝毫不加任何遮掩的对着许昕打量了好久。许昕倒也不惧,只是坦荡盯着他的眼任人打量。

掌心互抵,两个人站在门口开始了长时间旁若无人的对视。

过了会,张继科突然踉跄了下迫使身子不自觉向前屈,好不容易站直后他扭头看了眼刚才在背后伸出脚的马龙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然后就听见那旁的许昕缓缓的开口。

“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礼其实,毕竟咱俩平辈。”

哑然,除了旁边人因没憋住笑而转为的生咳,张继科突然间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俩人能在一起。

——只是为了避免祸害到其他人。


“一会要出去玩吗?”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张继科擦擦嘴看向旁边的许昕,那人吃的倒是不多,可是手边的饮料倒是没怎么停下。

果汁估计就是马龙特意为许昕备着的,反正当看见许昕喝完第三杯还未开口就主动掏出新一扎给许昕倒上的马龙,张继科是彻底叹服了。不得不说,自己跟许昕到还多了点莫名其妙的缘分。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第一眼就觉得挺顺眼,然后聊嗨了才发现共同点简直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不去。”

开口的是马龙,许昕看了他眼本意是一副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但是也只是想想,很快他就回过神对张继科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无能无力。

“不是,你们海归不应该都很能玩吗?毕竟不是天天左一个party右一个party的?而且每次不都喝的醉生梦死好像下顿都没了的那种感觉?”

“是吗?”

马龙轻声靠过去,几乎是贴着许昕的耳朵说的。

缩缩肩,许昕耳垂蹭在肩膀处前后揉了揉。然后伸脚狠狠的踩了下旁边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

“闭嘴。”

心累,张继科捧起酒杯默默挡住自己的嘴。

有点些许的委屈,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话说张继科那性格能当警察吗?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回去的路上许昕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和马龙说话,因为绑着安全带所以不得已的让自己整个身子扭曲着面向马龙。

“ 你对他很关注吗?”

趁着红灯期间瞥了眼脸色有些红的许昕,马龙抿住的嘴角稍稍上扬,“很多party?醉生梦死?”

揉揉自己脑袋,许昕先是坚定的强调了下自己绝对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然后缩回位置上乖乖沉默直到回了家。

一夜好梦,当然这只是对于马龙而言。

对许昕,这则更像是一场毫无克制的纵欲过度。


张继科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总觉得马龙的视线几乎是没从他身上转移走过。拿着从老板拿得来的音频走到人面前摆摆手,还未开口就听见马龙轻声的一句太黑了。

“你在说什么?”

皱着眉头凑到马龙面前,张继科把耳朵凑过去试图听的更清楚点。

“没事。”

稍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马龙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音频。

“……。根据陈师傅的说法是他有个——远方的侄子,过来看看他所以顺便接替了他一周的工作。”

调整好状态坐到人对面开口,张继科打开自己的那份文件盯着上面的文字记录耸耸肩。

“当然,这份漏洞百出的证词自然是不成立的,所以我们稍微润色了下——”

“威逼利诱了一番。”

跟着过来的方博顺嘴就接下了这句话,然后得到了张继科一记重拳直打胸口。

“然后陈师傅在得知背后可能是个,你知道的——如此居大的案子后,终于承认自己是收到了一笔钱说要替他接替一周的工作,至于那人到底是谁他也不清楚,因为他只是在指定时间把车开到了指定的地方就走了。”

“制定地点在哪儿?”

“四城东路的一个小道里,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一会就有结果。”

“顺便龙哥,我刚刚才从审讯室那边拿到了反馈,银行里所有职员不在场证明非常确凿,并且因为分工和制度上的等级明确,能够有足够权限随意进入金库的人并不多。准确的说,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还因为出差一直在外地,所以仅剩的一个人就是——”

“银行经理刘洋?”

看着方博不自觉瞪起的双眼马龙很快就了然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视线转向张继科,结果就看到那人也正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你觉得呢?”

“说是在家但是唯一能当作确凿的证据还是小区里那根本不清楚的监控录像,所以——”张继科稍挑眉举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我觉得我们的出发点已经不少了。”

“录像交给过技术部门检查了吗?”

“刚收到的时候就给了,结果大概今天就能出,等到后你可以去申请搜查令了。”

“派个人盯好了,有事可以及时汇报。然后——”

三声短促的雷达声,突兀响起的手机引得几人视线都不自觉转到了马龙的手机上。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正在讨论的名字出现在上,张继科跟马龙的视线不自觉交换对视了几秒,然后方博就被张继科拎着卫衣帽子拽出了办公室。

“你好,请问是马警长吗?”

“是的。”

电话里的刘洋的声音听起来于本音不同,像是感冒患者因鼻子不通气而导致嗓子中含了块无法吞咽的浓物。小心翼翼的,他闷声闷气中带着因受惊而颤抖地急喘。背景音嘈杂,尖锐物品滑刺的动静几乎没停过。

他说,我被人威胁了,会死的那种。



许昕接到马龙电话的时候他一个人正在海边坐着。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沙滩上的人来了很多。人们撑着伞,三两个坐在一起。正对着许昕的是一家三口,父亲在旁边拿着手机打着电话,时不时会轻笑几声。母亲则带着遮阳帽,微卷的长发柔顺披于脑后。右手白暂纤细,指腹顺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女儿头顶滑下,然后带着笑意弯身亲了口已经睡熟的孩子。

小声的应了句,许昕像是害怕吵醒他们一般起身走到了一旁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儿?”

马龙问了问许昕的地点,然后让他在那里等他过去。路上很顺利,到的时候许昕还在浅岸处踩着海水。手插口袋站在一旁的礁石上,马龙笔挺的身子逆着光只留下道细长的影子。

“马龙同志,这可是你第一次有机会超过一米八。”

捧起单反趁着马龙回头的一瞬按下拍摄键,许昕从镜头后面笑嘻嘻的露出半张脸。跳下礁石,马龙伸手握住许昕的右手晃了晃,走吧。

回到家里坐在电脑前捣鼓了一会,等到许昕回过神的时候马龙已经做好了晚餐。快速洗了个手跑到桌子旁坐下,马龙看着许昕满手的水还没看口就看着这人极度自觉的把水抹到了他的袖子上。

“我饿了。”

极度无辜的拿过人的碗放到自己面前,许昕拿起汤勺冲着碗比划了几下,“你喝多少?”

饭后洗完碗,马龙拿起衣服说自己晚上要回去加班,让许昕自己先睡。正在浴室里洗着澡的人伴着水声大声喊了句知道了,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的补充道。

“明天我去见个朋友,晚上会晚点回来。”

“哪个朋友?”

“就我之前在脸书上联系的那个同学,国外认识的。他看我动态在国内,然后正好在一个地方所以打算见一面。”

听到这话出门的身子顿了顿,马龙想了想又回到浴室门前敲了敲开口,“回来前给我发个短信。”

“知道了。”

回答声被淅淅沥沥的水声冲刷的根本听不清楚,但是马龙还是依稀听到那人轻笑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走了,马龙开门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半夜,周雨买来咖啡送到马龙办公室的时候,张继科正坐在马龙对面检查着录像,近乎每一帧都在不断的暂停和比对。乱糟糟的桌子上,摆满的几乎全部都是证词和分析资料。拿着两杯咖啡愣了愣,正当周雨不确定该不该打扰他们的时候,张继科顺手拿过了周雨手中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这么苦?”

五官都不自觉皱了起来,张继科眨眨酸涩的双眼顺手对画面摁了个暂停。滴了滴眼药水准备重新开始,张继科刚要摁下空格的手不自觉停在半空中,“马龙,你看这个男的你眼不眼熟。”

听着人的话凑过去,马龙看着画面上看不清脸的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视线不自觉向下转移到了那人后颈上一块圆形的黑色纹身。快速起身从桌子上找出那份有着犯罪团体照片的文件,马龙指着同样的地方递给张继科,“你放大看一下。”

“中间是个x吗?”

盯着那个近乎全黑的圆眯了眯眼,张继科拿了张纸用笔尝试着描绘了下他后颈的纹身。一个完整的圆,被x均匀切开划分成了四份。像是为了确定般的重新盯着照片看了下其他的两人,女子因穿着背心而露出的右后肩和较高男子刮蹭耳后的左手虎口处都有一样的黑印。

“团体标志?”

周雨的手对着张继科暂停的画面稍稍快进了几下,然后指着路旁绿化带的某处稍稍停顿了下,“这里,应该是藏了个人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四城东路这块经常有个流浪汉从这冲出来趁着红灯乞讨。”

“你怎么不早说?”

噌的一声蹦起来的张继科拿起衣服就往外跑,然后回过神来就拉着周雨跟着他一起走。马龙接过周雨手里的咖啡,摆摆手让二人早去早回来。坐回位置上重新看着那个纹身,马龙皱皱眉不确定自己为何有点些许的眼熟。

闭眼稍缓了几秒,马龙再次睁眼的时候依旧毫无头绪。拿起手机看了看几分钟前许昕发的消息,晚安,附带了个月亮的emoji。

望着微信看了几秒,马龙随后捧着手机发了条回复。

“做个好梦。”

上午七点二十三分,张继科精神抖擞的拿着早餐进了警局。看着面露喜色的他,马龙还未问出口怎么了就听见樊振东那边出来一声惊呼。

“龙哥!”



许昕刚醒的时候意识还不是很清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旁边的半张床,意识到那人确实一晚上没回来后这才起身从床上下来去刷牙。

“我们今天在哪里见面?”

脸书的提示音响起,许昕看看时间才意识到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两个人的约定时间了。下意识加快速度快速吃完早饭换好衣服,许昕想了半天打字过去。

“西岸咖啡怎么样?”

“好啊,一会见。”

看着对面利索答应后许昕立马换了鞋往外走,电脑包被自己夹在腋下,许昕手忙脚乱的给马龙发了条短信。

“我跟人在西岸咖啡约的,结束后给你打电话。”



沉默,警局内本来还因张继科的早饭而显得有些热闹的清晨现如今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马龙面无表情的看完手中的英文传真,然后深吸一口气平缓着情绪开口。

“这份资料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

旁边一人低着头站起来,“但是因为最近我们的传真机坏了一直没时间让人修,直到——”

“直到我说我要用你们才找人修好?”

跟着反问一句,马龙似笑非笑看着眼前那个头都快沉到地上的人没再多言。然后他转头看向张继科,“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周雨这小子这次立大功,我们跑去找那个流浪汉的时候他正好在睡觉。给了一百问他对那晚的事情有没有印象,他说他确实看见那个人了,而且车上还有一男一女。当时看着那伙人停下车本来想去要钱的,但是他匆匆一瞥发现那些人手里还有枪,所以他藏在草丛里都不敢动,直到那些人离开后才跑远了。结果这几天他看这边没人,于是又跑回来了。”

伸手给马龙递了几张照片,张继科指了指其中的一片居民区给马龙画了个圈,“我跟周雨顺着流浪汉指的路往外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然后就进了个市场。市场后面有片居民区,我和他直接去了趟物业问有没有这个人,正好物业那边说很眼熟,感觉很像近期的一个物主,估计很快就能给我准确的消息。”

皱着眉头举起照片放在眼前比了比,马龙有点不确定的开口道,“这是云峰东路那一块吗?”

“是啊。”

咬着自己的包子含糊不清的开口,张继科看着马龙凝重的面色突然有点迟疑,“怎么了?”

“我家住在这个小区的对面,正冲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一路狂冲跑进咖啡馆,许昕刚抬头就看见那人站在二楼给自己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走到人面前坐下,许昕放下电脑十分歉意的接过菜单,“不好意思啊,出门有点晚。想吃什么我请客吧。”

“没关系的。”

对面人轻笑了声后伸手推了推自己的银色镜架,白色衬衣胸口处的两颗扣子被解开后恰好露出半边锁骨。许昕点完餐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一抬眼就看到那人锁骨处的小纹身。

“诶,Delmar你什么时候纹的身?”

“没有啊。”

挺直着背,那人表情自然的伸手挡了挡自己的锁骨处,“我很早就纹了。”



“偶,偶然吧。”

略带些磕绊的开口,张继科自己都不信这会是什么所谓美妙的巧合。马龙下意识的拿出手机就想给许昕打电话,但是看着那人的短信后终于不自觉的缓了口气。

应该还没事,等到一会接他的时候让他先回他父母家住一段好了。这么想的,马龙想要播出号码的手又不自觉的放了下来。重新理了理思绪准备开口,马龙喝了口手中的豆浆刚想说话就看张继科接着电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我知道了。”

抬头,张继科盯着马龙的双眸有点不自在的转移了下视线开口。

“刘洋早上出门了,到了西岸咖啡。”

“他见了许昕。”

嘭的一声,豆浆和马龙手中的文件同时落地。空调在上方呼呼的吹着,地上的纸也因这阵风而不自觉的转了个圈。国外传来的身份证明中,刘洋的正脸大头照笑的一脸不自在,本就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表情却在配合着旁边用红线标红的Fake间突然变的清晰起来。

——很偶然碰到的。

——在一个派对上聊起来的,呆了几个月就走了。

——加了Facebook一直联系,这次他看我回来就正好约我见一面。

许昕平日里的话突然在这时候毫无预警的出现在马龙的大脑,掏出手机点开许昕的Facebook主页,自己跟许昕的二人合照笑的盈满整个头像。最新动态显示的是那种经由马龙手修改的照片,而他的Facebook背景照则是自己站在礁石上被许昕偷拍的那一张。

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马龙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话说没想到你也回来了啊。”

咖啡厅内的钢琴曲缓缓弹奏着,冒着热气的咖啡被许昕不断用汤勺转着。刘洋耸耸肩做出一脸巧了的表情,然后夹了块方糖扔进自己的杯子里。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没想能碰上你的,结果这不是因为之前碰上个人所以这才想起你。”

“碰上个人?”

许昕听着这话有些愣,刚想仔细问问就看着马龙打来了电话。稍有些歉意的想起身出去接电话,结果反倒是被刘洋拦住了表示自己不介意。没多想的接了电话,许昕刚想打个招呼就听见马龙急匆匆的开口问自己在哪儿。

“蓝岸咖啡啊。”

许是被马龙那十分着急的态度吓到了,许昕的语气也不自觉的轻了下来,“我没事的,刚刚和Delmar见到面。”

“Delmar?”

听到这个名字一怔,马龙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个人。

“这是个西班牙名字,寓意为of the sea。”

刘洋冲着对面目瞪口呆的许昕露出个让人安心的微笑,然后搂着许昕的肩让他跟自己一前一后的起了身。

“马警长,我记得我们俩昨天约的见面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吧?”

——我被人威胁了,会死的那种。

“你想在哪里见面?”

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承认了,马龙的情绪反倒是稳定了下来。

“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没了那种藏着掖着的小心翼翼,现在刘洋的声音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不带着任何一丝因假装害怕而紧张的闷声,现在是完全相反的。那种因绝对自信而稍显清亮的嗓音终于让马龙意识到为什么每次见这个人都觉得一阵恶寒。

“还是四城东路那里吧?很安静的地方。”

说到这,刘洋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

“一会见了,马警长。”

听着那人挂掉电话,许昕像是依旧没有回过神般被身后人手中的硬物推着向前走了几步。外面是正午,眼光刺眼迫使许昕不自觉眯起了双眸。

“所以,你叫刘洋?”

终于开口,许昕扭头看了下自己身后的人揉了揉眉心,“Delmar不是本名啊。”

“我喜欢别人叫我Delmar。”

不知道是想解释什么般的开口,刘洋拽着许昕上了车,然后拍拍驾驶座上的高瘦白人。

“走吧,该去见你男朋友了。”



张继科十分顺利的抓到了女子和那位看起来虎背熊腰的大汉。

在接到物业电话确定有三个人住在那里后,马龙跟张继科兵分两路分别朝着两端开车离开。或许是因为物业的有意阻拦和拖延,反正等到张继科到的时候正好就抓了个现行。那个从背影看起来十分壮实的男人等到张继科走进了看才发现是个黑人,而旁边正骂骂咧咧用英语骂着警员的女子则是面上看起来十分温柔的亚裔女性。

摁着人趴在桌上,张继科拽着女人的衣领扯开看了看纹身,然后便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人赶紧把她拉走。

“张警官?”

等到终于听不见那女人的辱骂后,张继科刚想离开就被那黑人一口流利的中文叫住。指指自己口袋里正在响的手机,张继科盯着他瞧了几秒后就伸手去够。

“四城东路,我刚刚约了马警长。”

第一次,张继科也不得不承认刘洋的声音听起来真是恼人极了。耐着性子听完他的邀约,张继科刚想脱口的嘲讽就被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带着他们俩来,一会见。”



许昕看看自己被麻绳捆上的双手有些不自在的晃了晃。

“Don’t !”

看守自己的白人十分紧张的冲着许昕指了指,然后在刘洋转过头的一瞬内又快速收回了手做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吃糖吗?”

跟白人换了下位置坐到许昕面前,刘洋手中拿着袋甘草糖一口口的嚼着。摇摇头婉拒,许昕看着那袋糖眯眯眼不自觉的感觉有点熟悉。

“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这个。”

拿出一根钓在嘴里扔掉袋子,刘洋又咬了几口后像是终于想明白般笑出了声,“我说呢,合着就是你为了坑我才让我吃的。”

这么一说,许昕突然对这袋糖有了印象。那是俩人第一次在party上遇上的时候,许昕因为看着刘洋自己坐在那喝酒所以想都没想就上去跟人打了个招呼。或许是异乡遇故人实在太令人惊喜,冒冒然打完招呼的许昕这时候才感觉到有点尴尬。低脑袋瞧了瞧手中刚吃了一口就想扔掉的甘草糖,许昕不好意思的举起袋子递给人,“吃吗?”

“啊,你男朋友来了。”

许是汽车鸣笛的声音比较响亮,看着远光灯打到眼前的时候许昕刚刚被刘洋从车上带下来。沉默的瞥过刘洋在一瞬间挺直的腰背,许昕终于开始尝试把眼前这个罪犯跟之前在国外所认识的那个害羞Delmar画上等号。

他到底是有意还是——

“你脸书头像是谁啊?”

“我——”拖长音调像是想卖个关子,许昕看着对面人有点不耐烦的表情终于笑出声补充完整好句子,“男朋友。”



马龙跟张继科两人到达的时间相差了没有几分钟。

张继科打开车门,压着两个人缓缓走到马龙身后与对面的刘洋对视。马龙双手抱头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就看见刘洋后面的那个白人拿着枪快步走过来抵在自己腰后。

许昕站在对面,脸上第一次没什么表情。朝着人笑笑,马龙不大确定这个笑容能不能被没戴眼镜的许昕看到,但是很明显,那人的手在他笑后动了动。

能看到。

这么想着,马龙心里突然好受了不少。被后面人推着向前走了走,马龙站直看着面前坦然露出锁骨处纹身的人一脸了然。

“反正现在是什么情况估计大家自己心里也都清楚,所以我也不兜圈子了。人换人,同时放我们所有人离开。”

枪口上移抵在许昕后脑勺,张继科看看那边站着没说话的马龙刚想开口就听见刘洋手里的枪上了膛。

“不可能。”

许久,马龙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哑的可怕。他盯着许昕,企图从那人的表情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埋怨。可是不论怎么看,许昕冲着自己依旧都是那副嘴角微微上翘的微笑表情。

“那我换个问题。”

刘洋倒也不恼,相反对他而言这个答案完全是意料之中。颇有打趣意味的仔细观察了下许昕,刘洋开口的时候双眼印在许昕身上没移开。

“如果有机会,你还会选择当警察吗?”



许昕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

手指有些僵硬,或许是因为躺的太久许昕连活动下手指都感觉到浑身的骨节咯吱咯吱的在响。趴在床边的人不自觉抖了抖,好不容易回过神后看着许昕醒过来蹭的一声就站起来往外跑。

“龙哥,龙哥!人醒了。”

眨眨眼,许昕刚想叫住那个白白嫩嫩的少年就看见马龙一脸疲劳的被人从病房外拉了进来。

“怎么样?”

长呼一口气伸手握住许昕的双手,马龙的力气攥的许昕生疼。摇摇头示意自己完全没事,除了躺久有些头晕,自己的身体上似乎没感受到有任何不适。

“那就好,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过一会就醒,结果你睡快一天。”

轻叹声笑了笑,马龙内心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看着许昕一脸茫然的样子,马龙不急不缓的喂人喝了几口水后才开口。

“那天,我身后的Edmund——就是那个白人,没沉住气想要对我开枪的时候被张继科打伤了手臂。然后……”

感受到许昕拉着他胳膊的手一紧,马龙拍拍人示意自己没事。

“至于刘洋,”马龙说到这里的时候口吻明显一冷,“他的枪里没子弹,所以也干脆扔了枪投降了。”

张张嘴,许昕听到这总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是真正张了嘴却发现似乎也没什么好讲的。两个人默默坐了会,等到马龙说自己去请个假的时候许昕才回过神。

“请假干什么?”

或许是因为睡的太久,许昕说话的时候感觉嗓子有些火辣辣的疼。举起手,马龙朝着许昕亮了亮自己手上跟许昕配套的钻戒。

“结婚。”



Fin.


正文其实到这里就结束了。按完成度而言,应该是要有个番外的。但是,一是篇幅原因我没想继续写,二则是很多情节继续填补上则就有点脱离本质上是龙蟒的故事了。不过番外倒也简单,就是马龙许昕度度蜜月然后外加刘洋盗取银行的过程和那段枪声后发生的片段。

看时间吧,毕竟手头还有篇獒蟒的四字。

最后说句黑出这个题目的由来,挺扯的,是因为我在听懒泥的black out,然后又因为看了个剪辑满脑子都是想写点比较扯的故事。后来动笔开始写的黑出,本意想来个恋爱为主其他为辅的狗血小故事,现在看狗血好像有,其他的…umm。

最后,谢谢一直告诉我还在等着黑出的读者们,谢啦。

我们下篇见。


写手絮絮念系列

龙蟒 黑出 的结尾快写完了,争取我这边周五或者周六发上来。

这篇所谓的狗血剧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对于自己写的这类“悬疑”小说中的剧情和逻辑有质疑,二是确实绝对永远不会发生在现实情况。为什么会写,大概就是觉得想让龙蟒,尤其是自己脑内中的龙蟒走一些比较不一样的情节设定吧。

龙蟒的文,我生活类的写得比较多。因为,那种相濡以沫平平淡淡的生活我会不自觉的往他们身上靠,所以黑出很大一部分也想尝试点不同的类型走向。说句实话,我在獒蟒龙蟒两对cp上文风尝试了不少,一些是我非常习惯并且顺手的,一些则是带有实验性质的。有些很满意,有些反倒是觉得确实火候欠了不少。

所以,事实上每一篇文的评论,热度,推荐我都有很认真的去看,并且十分感激和感恩读者做回的反馈。

獒蟒 四字 很久没更新,但事实上四章的起承转-何,可能会缩短为三章。大概是因为一有写起来的话这篇文章会比较耗时,二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一开始的构思和设想,所以后面感觉不论怎么写都达不到当初想要的效果。虽然不知道其他人对于四字这篇文的感觉是如何,但是对我自己而言还真的蛮喜欢的。少年英姿洒脱潇洒,脑海中这些本身就热血的青年本也应该在那样的时代,战场拥有很多无法插手的故事。

然后,就跟龙蟒一样,獒蟒的故事我也会忍不住多一些轰轰烈烈,多一些限定于男孩间因分不清爱情和友情而朦胧的界限。獒蟒是我吃的第一对体圈cp,所以我自然对这对的感情就比较复杂。因此,哪怕是感觉獒蟒热度减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想随手写点什么给这对cp。

这个点,因为是国内的凌晨,所以我总是忍不住趁着夜深人静多絮叨一点。因为我很清楚的了解,我不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写手,所以很多时候那几篇热度较高的文章确实令我有些许,小的激动。因为小时候曾经被老师批评过不适合写东西,后来小的文章写得多了,也会发现很多东西是可以后天弥补的,但很多也确实是靠灵气。

自己的条条框框太多,所以写文的时候哪怕都是关于许昕,獒蟒龙蟒定了后另一个的存在基本就是一个典型的助攻。曾经脑内想过好几处大戏,各种爱恨情仇,各种求而不得,但是最后还是特别怂的放弃安安静静地写纯cp的HE恋爱向。有些时候也很想写的情欲露骨,但是又怕写的媚俗无雅而删了个干净。到现在为止,獒蟒的四字,生活和命中注定是现在重读也十分喜欢的,或者再不要脸点说,獒蟒的几篇我都——很喜欢。龙蟒写的或许没獒蟒多,但是黑出和Break up是个人到现在为止还比较满意的。

唉,一开始本来只想说更新的事儿,后来不自觉的就多了。tag打一下,我过几天应该就会删,如果有影响我很抱歉,可以私信我我会尽快删除。

最后,祝大家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獒蟒】Dream 梦

这里阿D

很短很短的短篇 看后续会不会增长吧

祝看文愉快




“你失眠了?”


灯亮,许昕揉着双眼起身的时候张继科还没回过神。窗帘拉着,许昕看不到天亮了没。但是这个点,怎么看都像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其实起来的时候许昕还吓一跳,毕竟自己室友就这么直愣愣的坐着,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的盯着看。摇摇头,张继科对许昕挤出个笑后就下床往浴室走。


“我去洗个澡。”


现在?张张嘴想问这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许昕话没说出来的时候张继科就走了。重新躺回床上,许昕想睡觉来着,可是辗转反侧的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没有想要睡觉的意识了。翻到床尾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分。


许昕闭眼念了句完蛋。


今儿打队内循环赛来着。


夏天黑的晚,五六点的时候倒依旧挺亮。许昕被扯着拖出体育馆说他应该请客,一堆男孩子凑一块吵吵闹闹的几乎是折腾醒了整条街。张继科跟在队伍后面走着,出乎意料的没跟之前一样凑过去搂着许昕肩膀。马龙侧头看了他一眼,感受到目光的张继科低着脑袋摇了摇头。脚下的石子被踹着颠簸了几下,然后咕噜着滚到了那人的脚下。


“你还好吧?”


抬头,许昕站在对面很担心的盯着张继科。下垂眼处看起来红彤彤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怎么样。他这人腿长手长的,同样的短裤穿在他腿上总归是显得短一截。估计是嫌弃天气热,因此这人出来的时候连裤子也没换,所以张继科低着脑袋的时候目及之处就是他那白晃晃的腿。


及不上马龙白,但也差不了哪去。


“没睡好头晕。”


说到这像是为了强调下自己感觉般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两侧,许昕张张嘴,然后看着他也就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抵在一起的向前走了几步,大部队在前面走得很快没了影。抬头稍侧瞥了眼许昕,张继科有点诧异于许昕的沉默。毕竟按理来说,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在一条路上走这么久。很多时候,都是许昕在说张继科跟着附和两句。偶尔会在听到什么不公的时候,基本在于许昕要求张继科掌管宿舍卫生的时候,猛地抬头去跟人对吵。然后就是许昕的强词夺理,张继科的张嘴无言。有些时候张继科被逼急了,他就干脆闭嘴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对面的人。每当到那个时候,很快许昕的话就开始断续,磕磕绊绊甚至于连不成一个句子。


“我是说,不是,卧槽张继科你老看我什么。”


恼羞成怒,基本每次都这样。这时候,就轮到张继科撇撇嘴,然后扭脸转到一边逆着阳光背着许昕偷着笑。


当然,最后的宿舍清理工作也全部变成了自己的活。


其实是故意的,因为每次看见这样的许昕张继科就觉得自己内心痒的特别难受。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往许昕旁边靠了靠,互相垂靠着的手指节不断磕绊着。大概是疼的,因为回去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红了一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谁都没吭声的就这样不言不语晃晃悠悠走了一路。


那时候的夕阳照着前路,大好前途好像都在眼前。


但是那也只是好像。


“你不进去?”


终于听见许昕开口的时候是俩人到了餐厅门口的那刻。马龙坐在门口的椅子前低着脑袋玩手机等俩人,后来看着他们两个并肩到的时候不自觉挑了挑眉。大概是不经意吧,张继科这么想着,然后自己往后退退让马龙插到自己和许昕中间。


“进去吧。”


点的菜不少,进去的时候反倒是上了四五个菜了。许昕跟着马龙坐到一边,然后看看身旁空着的位置还没开口张继科就主动坐了下去。啤酒放在桌子上,玻璃瓶的,摆了两排。张继科突然想起了青岛的扎啤。一个大桶,大概都是原厂的青啤。喝的时候用一个大玻璃杯接满,然后晚上坐在露天的小铺子,烧烤摆在桌子上。


他一直挺想请许昕去尝尝的。


“明天休息,但是你们悠着点别喝太多。”


许昕记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反正大家吃吃喝喝到一半的时候许昕就觉得自己有点上头了。后背都是汗,短袖薄,所以后背很明显的湿了一大块。许昕想喝点水来着,但还没开口就看着旁边人递了杯水放到自己眼前。眨眨眼,许昕瞥了瞥左边的马龙和张继科,看着俩人一个吃着菜一个玩着手机都没搭理自己的样子皱了下眉,然后接过杯子一口干了下去。


张继科没抬脑袋的扭头看了眼,然后在许昕看向自己前又低下了头。


饭后张继科跟在许昕身后,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在马路沿上。


月亮不大,半个都藏在云里。许昕仰脑袋抬头盯着瞧了瞧,然后他又低了头静止站着没动。张继科没出声站他身后跟着停下脚步望了望,然后就看见许昕突然跳下来站到自己面前立正不动。


“怎么了?”


摇摇头,许昕没吭声。两个人对视而望,很多话好像都变成了不用说就可的暗语。张继科叹口气,然后突兀上前拉进了彼此间的距离。许昕醉意朦胧,本就有些下垂的眼角因酒意而染上的红晕摊在那一角。


张继科觉得自己心里也醉得慌。


“走吧。”


转身,许昕走的干脆利落。张继科愣住,但很快跟着凑过去突然搂住了人的肩膀。


“不需要哥扶着你走吗?”


“谁是我哥,你别老给自己长脸张继科。”


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部压在那人身上,许昕抬胳膊朝着前方切下,本意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很快就被那边看起来有点不堪重负的拖着往前走。张嘴跟着啊啊啊了几下,许昕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看张继科转头盯着自己神情带笑。


“你能不能回去吟?”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词用的不大好,张继科一脸淡定重新补了句。


“呻吟。”


许久,张继科感觉自己的小腿被重重踹了脚。前屈下身子,许昕搂着张继科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许昕。”


“嗯?”


几乎是从鼻腔中哼出的一声回应,许昕速度缓慢的像是再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我喜欢你。”


【龙蟒】黑出 上

这里阿D。

警长马龙x学生许昕AU ,涵盖特别狗血小剧情。

warning:一切情节纯属虚构,职员官职等设定纯属架空。请勿较真,请勿较真,请勿较真。

祝看文愉快。


“我的爱人啊,我在等你。”


马龙当上警长的第二年,许昕回来了。


马龙记得很清楚,许昕回来的那天下午突然开始下暴雨。手头的案子基本就剩收尾工作,但从警署去往机场的路上却走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堵,雨滴不断冲刷着玻璃使得马龙有点心烦意燥的。旁边的车辆不断摁着喇叭想要催促前面的人快走,但除了彼此起伏着的鸣笛,就是转向灯不耐烦的闪烁。


许昕会不会自己提前先走?


想到这,马龙扭过头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不会。


他笃定的想。


“你怎么才来?”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后,马龙还未停下车就看到那边站着个人正坐在行李箱上吃冰淇淋。黑色帽子的帽檐压的很低,白色冰淇淋蘸在嘴角处。许昕双眼眯起来盯着前方,他感觉那应该是马龙的车。于是他站起来摆了摆手,冰淇淋化掉的部分好像正好砸在了他的裤腿上。马龙开车过去摇下窗户。


“上车。”


许昕点点头,然后扔掉冰淇淋跟着坐到了副驾。


其实除去这次见面,两个人满打满算大概有三年多都没再见面。


当然,中间会有视频,马龙恍恍乎还记得当时的许昕正穿着背心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正前方,整个人包括他的短裤也入了镜。许昕腿长,但不知道为什么买裤子就总跟短一截似的。卡着边,几乎半透出了里面内衣的颜色。灰底,稍带着点白边。他晃着腿,然后嘴巴咬着饮料的吸管不停的跟着晃。马龙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的时候带着半沙哑的音调让他别动。


黑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往下滑了滑,许昕看了看视频里正襟危坐正处理着各种案子的马龙,挺乖的点了点头。


“我去写论文。”


马龙应了声说好,等着那边摄像头关上的时候他有点不自然的扯了扯自己的裤子。紧,绷着的那种。然后他给许昕发了条消息,让他下次穿上裤子。


许昕看着消息有点懵,半晌后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你是不是有反应了?”


马龙看了眼没回他。五分钟后,许昕又给他发了张照片过来。盯着屏幕马龙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几下,沉思几秒后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那时候,他就很想许昕回来。


然后干任何本来就该一起干的事儿。


“你先把我送回我妈那边吧。”


低头发了条消息锁了屏幕,马龙看过去的时候许昕已经扭头看向了窗外。说起来也有意思,来的时候堵的要命的路再回去的时候倒是轻松了不少。许昕侧面的脸部线条是缓和的,没有棱角。轻轻柔柔的一条线到鼻尖处稍稍回弯,然后是双唇。上唇中心稍停一顿,其次下唇向外翻着。下巴,青须冒出头。雨滴沿着玻璃一道道滑下去,路灯明晃晃挣扎着变成混沌的光圈,像是特意为了配合此时情景般让许昕成为了正中间的重心。


一眼望过去,都是他。


“晚上我打车过去,你钥匙还放在地毯下吗?”


拿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马龙摇摇头说不用我在家里等着你。许昕应了声,手指捏着嘴唇无意识的揉搓着。末了,他凑过来敲敲窗户让马龙摇下窗。


温热,呼吸拂到脸上。突然靠近而又撤退,唯独唇上还存留着些许意识。马龙看着那个急匆匆进了家门的人,低着头笑了。


半夜十一点半,门响。


轻手轻脚的,许昕进来都没发出什么动静。但可惜马龙没睡,只是躺着闭了会眠然后在听见锁开的一瞬内就起了身。脸有点红,许昕身子没站直就依着墙像是没骨头似的。马龙皱皱鼻子,然后问他是不是喝酒了。许昕傻笑了两声咧开嘴。


“你猜。”


伸臂把人拉进了怀里,许昕软塌塌的扬起脑袋顺着马龙的头顶仔仔细细的看了下来。马龙很奇怪,好像是个真的永远都不会变化的人。自己明明都已经从稚气中脱了形去掉青涩的影子,可马龙还是那个样子。眉眼,语调,甚至于肌肤的颜色。


就那样不急不缓的在时间的流逝中,保持着本质。


阴影罩住视线,马龙低头靠过去。相碰时很温柔,随后就是暴风猛雨般的狂袭。许昕努力附和着,尽力在意识还未游离的时候保持着双方的节奏。可马龙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天大的bug,他像是许昕人生代码中的专属病毒。


入了骨髓,流进血液。许昕躲不掉也阻止不了,所以他干脆也就不想跑了。


闭上眼彻底投入进去的时候,许昕想明日醒来的时候绝对会感觉浑身酸痛。


夏日的蝉鸣听起来好像很没有规律,七八点能叫,凌晨两三点好像也行。马龙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听见窗外的蝉正不知疲倦的喊叫着。一声接一声,毫不停歇的继续着。扭头瞥瞥睡的正熟的许昕,马龙揉了揉额角然后坐在床边接了电话。


迷迷糊糊,许昕可能是被声音吵到了,所以他干脆转了个身手然后右手不自觉拽上了马龙的衣服。指节处有点红,手指修长而又白净。马龙握着捏了捏指肚,然后想着自己当时正亲着的那个动作抿了抿嘴。随后,他悄悄把人手松开然后站起来去洗澡换衣服准备出门。


“半个小时,我马上到。”


这种半夜被叫醒急匆匆就开始工作的日子其实对于马龙而言习以为常。


那时他刚刚入职,警服穿在身上都像是大了一块的样子。因为平日里话不多,所以自己跟同事的关系不冷不淡也说不上好坏。或许是惯例也或许是因为欺负新人,反正马龙的夜班排表是比其他人的多的。可好在马龙很喜欢值夜班,因为那个时候许昕在世界那头刚起床。马龙记得,那时候自己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窗外,天黑的朦胧。白色的路灯照在地上显得很清冷,空无一人的街道静的连风都不舍得刮。


然后许昕电话来了,声音里带着困意。他说马龙你怎么那么惨,值班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这不是有你吗?”


低着头藏住勾起的嘴角,马龙很明显意识到那头的许昕顿住了。心脏间的距离隔着大洋,可是电话却毫无阻隔的让那加速的跳动声传入了双耳。许昕啊,马龙又顿了顿开口,我爱你。


“这次上头通知下来了,这次要抓的还真是个刺头。”


马龙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着张继科一脸疲倦的拿着文件坐在桌子上等他。桌上摆着张自己跟许昕的合照,而张继科坐的那个位置也很明显的标明了这人绝对把照片往里面移了移。抬腿踹了人一脚让人从桌子上起来,马龙把照片重新摆好然后才伸手把文档接了过来。


“你家那位回来了?”


盯着脖颈处的红印,张继科连日来的疲惫倒是因八卦散去了不少。跟马龙认识久了,张继科对许昕这个名字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从工作认识到现在,他记不清自己在马龙喝醉的嘴里到底听了多少遍这个名字;也记不清马龙当时用这个名字推脱了多少次其他人介绍的相亲。


“我有爱人,他叫许昕。”


那时候马龙拒绝的彬彬有礼,神态平静到似乎真的只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在等他回来。”


点点头,马龙没吭声的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的领子往上扯了扯。张继科瞥了眼,随后满脸嫌弃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扔给人。文档不厚,但是提供的信息倒是不少。一个十分标准的犯罪团伙,三男一女,流窜世界各国作案。罪行从入室抢劫到蓄意谋杀等大大小小的罪证指控占了大概有七八条,刚通缉令就发了五六个国家。


没想到这次倒是跑到这了。


“这里的照片怎么就三个人的,还有一个呢?”


文档后附的照片只有三张十分不清楚的单人照,两男一女。抬头看着张继科挑挑眉,张继科一脸无奈的耸肩说资料就这么多,那大哥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就连他们作案,大哥都不会出车门。我估计这人也就是个刚在车里拿着无线电指挥指挥的怂老大了。”


没吭声,马龙看了眼还未发来消息的手机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人一起开车去了被盗的银行。


现场很干净,多余的记号一点也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有运钞车要来保安需要例行去检查金库,银行甚至都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被盗了。下车往银行走,马龙刚走几步就看见银行门口的椅子上瘫了个人正扯着领口默默望天。瞥了眼,马龙还未脱口询问这人是谁就看着那人先行一步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鄙人姓刘,刘洋,这家银行经理。”


然后他低着头拉着人手晃了晃,手心内连一点茧都没有的细嫩感让马龙突如其来的响起了许昕的手。身子退退跟人拉开距离,刘洋意识到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松开手带点苦涩抿了抿嘴角,“当然,我估计是最倒霉的经理了。”


“醒醒,吃饭了。”


马龙到家的时候大概已经到下午一两点了,匆匆回警局开了个会后往家赶,马龙提着午饭到家的时候许昕果然还在床上睡的正香。推推人把迷迷糊糊的人拽起来,马龙推着人进了浴室让他赶紧洗个澡刷个牙清醒一下。


“……怎么都是白粥和青菜?”


好不容易坐到餐桌旁的许昕盯着饭桌上的饭霎时间有点无语,绿油油的菜摆在盘子里,白粥清淡的看起来都像是要出水一样。马龙坐在他对面一脸淡定的喝着粥,顺道还夹了一筷子塞进许昕嘴里。


“马龙你自己说说,我回国后的第一顿早餐,你觉得这过得去吗?”


嚼了几口菜咽下去,许昕又喝了口稀饭润了润嗓子。其实平心而论,这餐做的虽然清淡但是十分精致。只是不论怎么说,都感觉自己这跟被虐待了一样。抬眼瞥了瞥他,马龙不急不缓的说这餐是午餐。


“午餐这么吃,就更过分了。”


“三天,三天后带你去吃大餐。”


放下碗筷伸手揉了揉许昕的头发,马龙略带深意的瞥着他轻笑了声。


“昨晚有点过了。”


莫名脸有点烫,许昕把自己埋在碗里开始大口喝稀饭。


洗完碗筷重新回到警局,张继科正托着腮一脸生无可恋的翻看着监控。太过分了,看见马龙后张继科就开始忍不住抱怨。虽说我知道你现在金屋有娇,但是动不动旷工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


“三年全勤。”


慢悠悠扔下四个字,马龙满意的看着张继科切了声后转头又开始重新去翻看视频。整理了下手头上的资料去找局长,马龙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刘国梁早已经坐在位置上等着他了。


“有头绪吗?”


刘国梁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鼻尖,低头翻了翻马龙递上来的资料后双手交十撑着看人。


“张继科那边正在翻看监控,同时正在调查银行里的员工。毕竟要想干的这么干净绝对是有内部人员的接应。我这边准备一会去审讯室看看,然后对个别可疑人员进行二次调查。”


点点头,刘国梁对此倒也没提出什么异议。马龙默默跟着静坐了会,等到确定他再也没什么可说的时候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这次小心点,对面很聪明。”


“谨慎加聪明,难破。”


伫立在门口的背影听着这话顿了顿,然后稍微点了下头。


夏季雨多,马龙晚上往家走的时候又下雨了。许昕下午倒是给马龙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去趟超市,反正等到马龙到家的时候许昕已经进了家门。购物袋摆在餐桌上,许昕整个人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干什么呢?”


默默瞥了眼购物袋中的几大瓶饮料果汁,马龙拿出来塞进了冰箱。然后,自己又挽起袖子洗了洗手准备做点饭。许昕听着动静撑起身子,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说正在跟国外同学聊天。


“哪个,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很偶然碰到的,中国人。当时在一个派对上碰到聊起来的,挺投缘,但是后面他们呆了几个月就走了。不过我们倒是加了脸书一直联系着。”


“男的女的?”


“男的啊。”


许昕看着马龙洗的葡萄张开嘴咬了咬牙,“当然,不管男女对你而言应该都一样。”


没吭声摘了颗葡萄塞进人嘴里,马龙还没搭话就听许昕那边眯着笑的来了句学长好。


学长。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马龙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自觉骤停了下。时光回溯到高中时期,那时候的马龙还是许昕的学长,差一届。许昕刚进校的时候就听过马龙的名声,挺好奇的。所以听说学生会招人的时候也跟着去报了名。


“为什么想进学生会?”


当时许昕的面试官就是马龙,马龙还记得当时许昕那身白底蓝字的运动校服上左胸口处画的小星星。

“想对学校做贡献。”


许昕眨眨眼一本正经的开口。


贡献了一年,然后许昕就把自己贡献到了马龙手里。


告白是许昕先开的口,学校的凉亭里。那时候也是个夏天,马龙刚刚高考完。许昕把人约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很汗,他说马龙我喜欢你。


直视着少年,马龙看着那双澄清眸子中的孤勇没由来的笑出了声。牵着人手十指交握,许昕瞅了眼想自己应该是有男朋友了。


“关键是,你这人当时什么话也不说。”


或许是因为提及到了往事,许昕话匣子一打开倒也收不住了。


“而且后来我上了高三,你每次来找我就问我学习怎么样,然后给我讲讲题后其他的也不说。要不是后来那个……”


“你们班班长。”


顺势接下话的马龙稍稍抬了抬头,“还有大学后你同寝室的一舍友。第一个是送情书,被我看到然后你回绝了。”


“我舍友那个纯属冤枉,人家本来就没那个意思。结果被你当时宣誓主权的行为一搞,差点让人家怀疑人生取向。”


“有没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杜绝以后此类行为的发生。”


调整了个身子让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更舒服一些,马龙现在说起这些往事到依旧是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怀中的人估计是偷笑了几声,反正当马龙正准备去做饭的时候这人又拉着他的衣服凑过去亲了口嘴角。


“马警官,请您好好做饭。”


军礼不标准,马龙伸手给人改正了下姿势,“我去做饭。”


夏日天黑的晚,两个人吃完饭后马龙又拿着外套出了门。水池里的碗摆着,许昕消了会食后顺道把碗洗干净放回了柜子里。其实大学许昕是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可或许是因为那一阵子浑浑噩噩也不大清楚到底想干什么,总之当学校有了个交换生名额的时候许昕也就报了名。入选有点出乎意料,可是既然有了机会他倒是也不想放弃。马龙当时正在实习,听完这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快半个小时,最后问许昕是不是真的就非出不可。


“我想让自己换个环境,最起码把状态调整过来。”


拿着手机坐在宿舍的床上,许昕当时手心里都是汗。心很慌,总感觉好像不论自己说什么那边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已经注定了的结果。如果,许昕摇摇头想要甩掉那些不好的想法。


“去几年?”


“嗯?”


“注意安全。”


张张嘴,许昕藏在嗓子眼里的分手二字还没冒出来就被马龙的一句等你回来彻彻底底吞到了肚子里。

真好啊许昕想,幸亏是马龙。


好在是马龙。


“这边怎么样了?”


刚到审讯室的时候里面进去的刚刚好是刘洋,低着脑袋,银色细腿镜架在耳朵上。整个人驼着背看起来悻悻地样子。樊振动把资料递给马龙,然后看着审讯室内的场景摇了摇头。


“问不出来什么,其实他也够可怜的。刚入职没多久怎么就碰上这件事啊。”


“刚入职?”


马龙听着这句话皱皱眉头翻了下资料,刘洋刚入职也不过六个月。背景写的挺详细,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家里有点背景所以空降到此当了个分行经理。手下倒也说不上服气不服气,总之水平一般,看起来也就是个有些依赖家里的贵公子。


“反正吧哥,这人就是一问三不知。刚才那边传来消息说犯罪事件大概可以确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然后职员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发下去让人去核实了。至于刘洋——”


樊振东刚想开口的时候马龙手一顿打住了人的话,里面的刘洋恰好被问到了昨夜在干什么。


“睡觉,自己一个人在家。”


放在桌子上的两手指尖互戳着,动作稍显缓慢的迟疑。喉结动了动,刘洋抬起脑袋的时候镜片反光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态。


“我会有嫌疑吗?”


马龙听见他说。


“我害怕。”


莫名其妙的一阵恶寒,马龙看着那个委委屈屈把自己身子缩成一团的人没再言语。

“你看这。”


张继科的手指指着屏幕快速的摁了下空格键,然后前移了几秒后又点开了播放。画面没什么变化,唯一有些出入的地方不过就是顶上不断跳动的时间。


“这是那天晚上银行被盗时候的画面。”


张继科冲马龙指了指左下角停在银行对面小超市的货车。


“街道这边除了银行门口有一个摄像头,其次就是前面路口那里还有一个。我问了,银行这边的摄像头一周一清,但前面路口三天一次。我跟周雨花了一晚上时间看录像,发现个特别有趣的事情。”


快速调出路口处的录像,张继科让马龙视线跟着那辆货车别动。银行这边货车显示在三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向前开走,但直到路口处的路线快进到六点,都没有再次看见货车的身影。


“没有别的岔路,想走只有这一个路口。”


提前解答了马龙想开口的问题,张继科快速穿好外套拍拍人肩膀,“走吧,干活去。”



你哥这个新造型在我眼里竟然有些色情。

胡须没怎么理,师兄从下巴上小口亲着。扎得慌,双唇在上面还有些痒。许昕一开始面无表情的,结果被师兄这么一闹腾没忍住嘴角咧开笑了。手抵着人胸口把他推开,然后看起来傻乎乎的问人你不难受吗?

师兄撑着墙靠的很近的看他,他说不难受。然后他歪了歪脑袋就那么盯着许昕的双眼看。换镜框了,他师兄心里想着。然后开始评分,比之前黑色的那个成熟,但好像又太成熟了点。许昕也没说话,就跟着他师兄对着望 。反正马龙这人一向白净,造型方面趋于稳定,并没有自己这般可以多样化的塑造。想到此,许昕突然就很得意。于是他看着马龙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向上挑起,让马龙看得一愣一愣的。

“走啦。”

伸出手握了握另一人修长的指头,师兄捏着这人的指节按摩了好几下。许昕没甩开,跟着他一块走。没几步远,马龙又突然回头。

“晚上回酒店我给你刮胡子吧。”

“亲起来舒服。”

【wondersteve】标准定律

爱上一位完美的战神公主,这好像是所有故事中的标准定律。

01.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打仗?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在伦敦街头匆匆忙忙的往议会赶。皮鞋在地上踏来踏去的声音被街上往来的吆喝和鸣笛声盖了个干脆。可偏偏街对角那个正哭喊着的少年,声音却极具穿透力的直入我耳膜。他的母亲蹲着身子靠在他旁边,双眼哭的泛红,嗓子深处紧紧压抑着的悲切呻吟被她藏在了拥抱少年时的那一刻。

 

“我爸爸呢,我要爸爸回家。”

 

一只手紧紧拽着母亲的袖子,少年头上的帽子看起来已经快要掉下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腔不断起伏着。我抿着嘴转过头,因为内心总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去面对那个少年的双眼。所以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然后小跑一路逃离了那里。为什么要打仗,到底打的是什么仗——这对我而言已不再是个疑问句。

 

职责,我只记得自己的职责似乎就是要去打败他们,然后的人生呢?

 

我表示自己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好像在战争面前,一切毫无疑义的空想都不过是在消磨本来就不大够用的时间。我活在当下,对未来还并没有准确的认知。所以当自己坠落在天堂岛,戴安娜跃入我眼帘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原来真的还存在这样的地方。

 

而当我整个人正沉入海底而无望向上看的时候,那人俯冲游下来时飘逸的黑色秀发,带着好奇的友善打量目光,让我仿佛看到了一面澄清的镜子。

 

至于镜子中,则是我缓缓下沉慢慢闭眸的样子。

 

02.

戴安娜的美,是动人心魄的那种夺目。

 

我从看见她的第一面就已经如此认定了。她与我之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她放佛是洋溢着太阳光芒般的那种自信和肆意。没有伦敦某些大家闺秀的那种矫揉做作,她很直白,对任何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看法和理解。她懂得很多,会说所有的语言并不以此为炫耀的资本。她不谙世事,可是她的磊落又让你没有办法讲出任何一句误导或伤害她的话。

 

我深深沉溺于此,并克制着自己去做出任何一件逾越身份的事情。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俩的关系更像是故事中高贵典雅的美丽公主——当然,戴安娜可是远远比公主更具有张力的战士,只是说,嘿,就像戴安娜自己说的那样,她可是由泥土捏造被神赋予生命的人。

 

从这点而言,我觉得自己跟戴安娜都不属于同一物种。

 

而不属于同一物种,代表着很多话本来就不适合由我张口来诉说。

 

戴安娜很有好奇心,这从她来到伦敦街头时左顾右盼的样子中足矣看得出端倪。拽着她离开车道,戴安娜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我还保持着一副将人护在身后的姿势。两个人当时靠的很近,呼吸扑到对方脸上都有些湿漉漉的感觉。条件反射般的立马放手,我转过头的时候戴安娜依旧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我知道,戴安娜对于男女间的关系是任何一点都不懂,因为她连握手代表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可是放在什么都懂的我身上,我却只能磕绊着略过对于这些事情的解释。一方面,控制自己不去被戴安娜吸引本来就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了,这样小小,悄悄地近距离接触对我而言无异于赏赐。可重新换个角度想,我却为自己这样明显占戴安娜的便宜而感觉到羞耻。这些话我从未对戴安娜说过,毕竟我觉得如果我自己真的说明白了,戴安娜反而会反问自己什么叫做占便宜。而如果自己对这个进行了解释,那么接下来我肯定还有无数的问题要继续替她解答。

 

更何况,戴安娜对于这个社会一分为二非黑即白的善恶观让我很难说出任何打击她的话语。人并不是都是好的,也并不是都是坏的。更多时候,他们是善恶参半的混合体,多数时候好坏不过只有一条细线般的分界。可如果你把这句话告诉戴安娜,她对此肯定是不解的——不是不解,应该是无法理喻。我想到这的时候几乎都能想起下一秒这人瞪着浑圆的双眼质问怎么有人能够活的这么糊涂。

 

当然是糊涂啊,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怎么可能不糊涂,毕竟清醒的活在战争其间的人,应该早就疯了吧。

 

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人用指尖拽着拉了拉,我转过头的时候戴安娜正一脸不解的看着我。萨米尔和查理在那边吆吆喝喝着大口饮着酒,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仿佛笼了层神圣的光芒。不清醒的晃晃自己脑袋,我重新把视线移回戴安娜脸上。

 

她的光芒,早已不需要灯光的映射。

 

03.

我必须承认,戴安娜的强大,总是会超出我的预期。

 

其实对于一个男人,女人如此强大或许总是能让他们的大男子内心多了点不舒服的感受。可对我而言,我真的一点这样的感受都没有。因为我很清楚,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谁能保护谁,只有谁更强大才能活得更久。而戴安娜如此强大,也无疑是为我内心打了针镇定剂。

 

因为,我终于没给自己任何因为带着她来到战场而使她受伤的事情感觉到后悔。

 

“我要去救他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里正闪烁着对我的不解。她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说我救不了战争里的每一个人;她也不理解,到底什么叫做无人区或者这些漫天飞来飞去的炮弹是什么。所以她没等我含糊不清的解释,只是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用一身耀眼的,美妙的盔甲带着剑和盾牌自己走入了战场。

 

“Oh my gosh.”

 

萨米尔在我耳边传来的惊叹去掉了那些油头滑舌的腔调,他所看到的,不再是一位身材曼妙笑容可人的女人。而是跟我一样,她真的像是天神下凡的女战士。强大,健美,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她手腕上的盔甲可以阻挡子弹,所以在我匆匆忙忙追上去以防她被打伤的时候,我看到的反而是她敏捷挡住子弹大步向前的样子。

 

毫无疑问,战壕内的所有人都被此场景震撼了。他们彼此起伏着的吼声,带着不可思议的喜悦。戴安娜扭头冲着跟上来的我笑了笑,然后腾空一跃落入敌人的领地。她的头发,黑色的波浪长卷,跟着她腾起的高度而飞扬。我带着其他人紧紧跟上她的步伐,但很明显,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摧毁了好几个敌营。唯一带来麻烦的,不过是钟楼上的那个狙击手。而当她抬眸往上钟楼的那一刻,我就像是忆起什么般带着人举起那块板子让她一踩而跃。

 

她一定是神,这不仅仅是我所想的,这是那场战争中一起被拯救的人所想的。戴安娜跟我讲她是来杀死战争之神阿瑞斯的,我本来对阿瑞斯是否存在有很深的质疑。可那一秒,就是她撞上钟楼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或许,我是说或许,这一切真的不过是那所谓战争之神的阴谋呢?

 

也许,我是说也许,人们的本性是因为受到了他的蛊惑所以才变得邪恶。

 

那天晚上,我们在城镇里的时候下了雪。雪是白色的,戴安娜对此明显感觉到很惊喜。我想问问她真的从来没见过雪吗,可是后来又被她问到关于没有战争时人们做什么的问题打了岔。她的身躯比我想象中的柔软,两个人贴近互相摇摆着,双手搭于肩背抬头互望。她笑的双眼都眯起来了,弯弯的,伴随着她勾起的嘴角。我在对面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这样的感觉很有趣,她实在是一个谜。因为,你能在她身上看到多种多样的可能性,并且每一个可能性中的她都如此的美好强大。就拿现在而言,她虽然不觉得这是舞蹈,可是她也并没有排斥于此。她对新事物所怀有的热忱之心是那么的强烈,不论是舞蹈还是冰淇淋。噢对了,说起冰淇淋,其实我长大后就很少吃那玩意了。倒不是说不喜欢了,只是可能并没有特意的时间或者是想法去买。可那天,看见她咬了一口后忍不住闭眸回味口感的时候,我必须承认,我很想吃了。

 

口干舌燥的,我有点想感受那种香甜的口感顺着我的口腔慢慢滑入胃部,带着令人愉悦的心情。

 

04.

我发誓,如果这次战争结束了,我一定要带她去吃一顿早餐。吃松饼,上面淋着满满的蜂蜜。旁边点缀着薄荷叶,然后配上一杯红茶或者是咖啡。

 

早餐,感觉这个词连我自己说出都有点陌生的感觉。

 

我记得我跟戴安娜在船上的时候曾经进行过有关婚姻的讨论,当时的我心情有些焦急,面对戴安娜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因此,我其实在那个问题上,并没有充分的表明出我想说的观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只有在我认识戴安娜之后,我才能明白男女间对于永恒和在一起这个信念的执着。

 

想跟这个人在一起,用余生很长的时间跟彼此一起度过。

 

戴安娜她改变了我很多,虽然一直有人说是我在教戴安娜认识这个世界。可事实上,我们俩是彼此的老师。她的好,是很难以用语言修饰补充出个大概的。我唯一能表达出来的,不过就是她带我重新认识和启迪了自我。

 

我曾经有无数次为我生活于战时感觉到无奈,但现如今我又无数次的感激我能在此遇上戴安娜。

 

我一直坚信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缅怀于过去,我们要着眼于现在,重视于未来。所以我很多时候能做的在于——不去回头。

 

当戴安娜带着失望和不解问着我人类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想说的话混乱嘈杂到理不出一根完整的线。我很害怕她会不会失去对所有人类的信心,可是我又想到在这几天中我们一起所经历的或许能让她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没错,人类的复杂早已经难以用善恶二字去评论了。所以,假如她能够想通并决定继续对人类抱有信心的话,我想这个世界的未来应该是足够光明的吧。

 

我能够去拯救今天,她能够去拯救世界。


因此,让我先挽救一下今天,为了人类和彼此。


05.

 

戴安娜,听我讲,嘿,听我说。

 

必须是由我去,必须是我。

 

我可以拯救今天,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我多么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但是……

 

我爱你。

 

06.

 

“你还好吗戴安娜?”

 

一晚上并没有怎么睡好的戴安娜感觉到有些头疼。微微扯扯嘴角冲着那位关心自己的小姑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她起身走到洗手间想要去用冷水洗把脸。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不小心撞到的男士明显被戴安娜吓了一跳,身子整个后仰看起来将要倒下去,戴安娜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他。

 

“天,刚刚看起来还真是惊险。”

 

被扶起的男士有点不好意思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冲着面前微微有些呆愣的戴安娜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我叫史蒂夫。”


【双獒】Heal Me

00.
“我了解你,因为我们俩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张继科你自己想一想,我真的有把你逼到绝路吗?”

他一步步朝着我走过来,头顶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穿插彼此,耀眼得不可直视。我坐在沙发上,酒杯里的猩红色红酒映射出那个端着酒杯的人。依旧是熟悉的五官,可却偏偏令人感觉到莫名的陌生。

“我们都是张继科。”

“既然如此,”他开口的神情带着百分之百的自信和把握,“那你怎么能不爱我?”

你怎么能不爱你自己呢?
我不能。

01.
当作家这几年中,我对于一个世界里的镜像彼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我的很多部小说都动笔过这个题材————我让他们变为朋友,亲人甚至于血海深仇的冤家。一模一样的主人公可塑性实在太强,可能性实在太多。故事的起承转合高潮低谷都可顺着这种狗血的故事线一点点流畅发展下去,但是我从来没考虑过当这种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

更没考虑过当自己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能如此的手忙脚乱。

那时候刚入秋。秋风是孤寂的,不冷冽不热情,冷漠疏离的恰到好处。好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新文刚刚写好第三章。伸个懒腰举着手机坐到落地窗前,外面的枫叶尖刚刚染了点红头,随着风懒洋洋的抖抖胳膊倒是能看到点满江红的前兆。歪着脑袋夹好手机,好友念念叨叨要我出来的啰嗦终于在我的一句嗯下停止,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等到电话那头终于扣下手机后我这才完整的打下那个句号保存了文档。

现在想想,当初我要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风似乎大的不正常,可惜击打在玻璃上传来的重击声最终提醒我所做的不过是给自己多披了件外套。

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深渊。

02.
好友约的那地方是家新开的酒吧。环境不错,DJ都是些小有名气的新人所以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光顾。我虽没期待什么特殊的艳遇,可当那黑色短裙的卷发姑娘从身前经过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喝酒吗?”撑于吧台,姑娘刚刚抿嘴吸了口烟。红唇包裹着白色烟雾缓缓吐出,缭绕上升勾的自己心里发痒。话未脱口,她便端着杯威士忌推到我面前,“有位先生托我给你的。”

“先生?”刚刚举起杯子的手再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就放下了手,随着他的视线转上二楼,我隐约看到上面有个人对自己摆了摆手,似乎和我很熟稔。

“对。”冲着吧台酒保要了张纸,她拿着笔写了几个字后塞进我手,无所谓的神情配合着她慵懒的态度让整件事变成了场引人遐想的奇遇,“你可以上去找他聊聊。”

“那你在这里等等我?”或许是雄性的本能,在遇见合眼缘的雌性总会肾上腺素激增然后做出点不怎么合乎常理的决定,我想我当时的状态应该跟那开屏了的孔雀没什么区别。“等我见完了那位先生我或许还可以请你喝上一杯。”

“噗,还真是一模一样。”嗤笑声出口,姑娘手上的烟随着她的笑抖了抖。靠近我耳边,她嘴中的烟有些湿漉漉的打在耳侧。香水伴着烟混入鼻腔,未饮酒就有点晕沉的脑袋终于在她的下一话中清醒了点,“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十分肯定的给出了回答,我顿了顿后又补充道,“伏尔泰曾经说过,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

“这样啊。”点点头,亮着的烟头被摁入烟灰缸。或许是力气用的有点大,旁边几丝火星被溅起落到了外面,然后一眨眼间就又泯灭于黑暗中。她拿纸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对着自己比了个飞吻,“祝我们的命运都是对于彼此不幸的补偿。”


03.
楼梯是金属制的,踩上去后那薄脆的金属哆嗦着响了几声,看上去并不怎么承重。内心有点后悔,我不确定这样的心情到底是因为何种情绪而产生,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人是有避害本能的,我们从潜意识中就会意识到一件事情的不好之处然后下意识的想去躲避。举个例子,人们很少会去主动浏览一些冰川上升世界毁灭一类的网页,这些东西除了让人内心不快更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预感。所以,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我必须承认有些事情属于唯心主义论。

“你好。”
正当我犹豫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人出现在我身后趁我还没下楼时开了口。声音有点耳熟,总感觉在那里听过。蹙眉转头,我盯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究是稳住了差点垮下去的心态,“你是?”

“张继科。”

04.
我的小说里曾经有过一个情节,镜子里的人和现实中的人成了朋友,然后为了镜子中的人,现实里的人自愿当做替身让两人生活颠倒。

最后的结局毫无疑问的是悲剧。

倒不是我故意的,只是我很清楚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没有好结果。这是已经既定的结局,没办法改变的那种。而正如我所知的那样,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也知道,这绝对没有什么好结果。

他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嘴里解释着这是同名同姓,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早有预料的样子。推开旁边半掩的门示意我先进,一间不怎么大的包间里,桌子上只摆着两个杯子和一瓶酒。

“让我猜猜。”酒入杯,他身子微向后靠在沙发的真皮椅背上。我看了看自己躺着的动作,然后僵着身子起身向前坐好。

“你是不是要请Dorothy喝酒?”

“嗯?”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然后想起那个卷发的黑裙女人后我点点头说了声对。

嗤笑一声,他的表情很理所当然。我没去问他笑的原因,然后转头盯着那块亮黑色大理石板看的有些出神。他往前靠了靠,右手挎上我的肩膀很自来熟的搂住了我的肩膀。

“你在看什么?”

灼热的呼吸滑过我的脖颈,顺着经过衣领下的皮肤。我甩胳膊想把人从自己身上弄下去,但还没动作的时候他倒是很自觉的起了身指着那块大理石板说,你在看张继科。

镜面中浮现出的那个人是我,顺带着他的半边胳膊。

听着人的话,我张张嘴刚想反驳,后来又意识到他没说错。更何况,小时候经常被人说脾气冲,后来工作因为本身的职业影响外加成熟后内敛而磨平的棱角,自己似乎已经很少情绪如此激动和外露。抿抿嘴想要离开,刚刚站起身子就被那人的胳膊拽住重新坐回了沙发。他的眉角上挑,眉下桃花眼眯着打量着我,内心憋着一股气,最终被这目光彻底激出了火。双臂拽着他的领子一扯然后使劲向后一推,我说你他妈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看你了?”踉跄几下停住身子,他理理衣服看着我终于明朗笑了出来。“当然,这比刚才那个硬撑着死活不肯动怒的你好多了。”

这是个神经病,我看着他肯定的想。

05.
那一晚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拖拽般的浑浑噩噩度了过去。后面我们两人倒是没怎么起争执,顶多就是二人面对面喝了点酒罢了。酒的度数不高,起码几杯下肚我也没怎么感觉到头晕,后来起身告辞的时候,我一条直线倒也走的利索。

“回去还工作吗?”把我送到门口,他靠在门槛上抱着双臂盯着我。我蹙眉没在吭声,直接坐着朋友叫的车离开了这家酒吧。回去后洗了个脸,毛巾盖在脸上冷水让整个人舒缓了不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过了半个小时,我突然起身走到了书房打开电脑熬了个通宵。

“好,我现在给你发过去。”

打了个电话给编辑,我保存了一下文档然后就给他发了过去。一般而言,正在创作中的文章我很少会进行大修或者推翻,毕竟之前的大纲早已经设定好剩下事情的发展和主线暗线的布置。可当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却发现手头上甚至包括之前的文章,都缺少了点什么。反倒这个重新推翻的文章,细读后反倒是多了点之前少年气自己的味道。

比起现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文字,我突然有点找回了之前写作的手感。

叮咚。

听见门铃响后我揉了揉眼睛过去看了门。快递员站在门口,有点好奇的瞥了瞥我的屋内,然后伸手把怀里的大束玫瑰捧花塞给了我。刚想问这是谁送的,紧接着电话打过来的同时那快递员就转身小步跑下了楼梯。

“感觉怎么样?”

他开口的第一秒我就忍不住想要挂电话,但紧接着他便开口了第二句。

“你看,最了解你的还是我。”

06.
意料之中,这本和我之前文风相距较大的新书明显令编辑和出版商很满意。发来的预付订金很明显已经看好了这本书日后的销量。

这对我而言,正好。毕竟在我看来,这也是我现如今的最满意的作品。之前的文字就曾被人说过有气而无神,当时听到这评价我以为他妈的在瞎扯。结果现在发现,那是实话。也怪不得业界这位书评人的地位高,毕竟确实是眼光毒辣。而这样日子里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人时不时打来的电话。

一般而言,就是在我遇到思路纠结或者卡壳的时候,他会一个电话打过来然后约我出去。过程无非是,先喝酒,然后再用几句话激怒我。争吵,离开,文章思路流水涌入。

其实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几次就很好猜了,他的激怒无非是想让那个藏匿于身体中的少年出现,打破现如今自己这有些太过于圆滑的世俗样子。而每当那个少年的出现,带来的都是自己文笔上锋利的质变。毫无疑问,我是感谢他的。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忽略他那越发有侵略性的眼神,我回瞪着,明显的拒绝对于我们而言更像是无声的比拼。

“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毛病在哪里吗?”
坐在包间中,他的双眸熠熠生辉,好似早已知晓了答案。我嗤笑一声,半疑问半反驳般的开口表示你这一套对我而言没用。

“真的吗?”
他耸肩膀笑了笑,然后没在吭声的盯着我。

于是我很明显地发现,我可能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定。

07.
完成这本新书前前后后到发表差不多用了一年半,之前那位书评人在我这本书销售后的第二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第一次敢肯定的说,这才是你。”

带着笑开口,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严肃的意味。

“保持下去吧,其实这才应该是你张继科的态度。强者是无谓的,你的这本书配得上你的狂。”

我谢过了他,然后过了一周后就看到他对我书写的专栏评价。写得很好,甚至于直接在结尾肯定今年的最佳作者将会颁于我手。

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摇摇脑袋,嘴边的笑意还未平息就接到了编辑说明天晚上庆功会的消息。表明自己会去后,我坐在电脑桌前的转椅上思考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开车去了酒吧。依旧是人挤人的样子,二楼的金属楼梯似乎抖得更加厉害。可是我寻了一圈后,也依旧没找到那人。

其实具体上,我并不是很清楚我找到他后要做什么,可只是大脑里总有种感觉是我要寻到他。舌尖抵在后槽牙上没怎么使劲的上下颚咬合,我自己点了杯酒坐在那间包间里喝了几杯,然后回到了家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晚上,我穿着黑色礼物到了庆功宴现场。先是和出版商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我便举着酒杯来到了草坪上的座椅前咬了口送过来的小吃。清风吹在脸上,轻柔的几乎感觉不到。

“恭喜。”

他从我身后出现,依旧是与我一模一样的扮相。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他面上带了个黑色眼镜,看起来跟个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一般。我冲他举举杯子,然后在一声较为做作的碰杯声中他邀请我跟他一起到了他的办公室。

不过就在后面的那栋高层里,倒是也近便。

跟着他一起走进电梯,未开灯的办公室内也被外面的路灯照着有了点光。他的书架上书不多,其中我的小说放在中央十分的显眼。伸手揉揉耳侧,我看着那人的侧脸紧接着就是发力一拳打了过去。

他有点懵,但随即便反应过来摁着我的双臂跟我一起扭打了起来。

如同两个还未长大的少年。

08.
被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右胳膊肘抵在桌子上硌的有点疼,他喘着气,膝盖紧紧顶在我的两腿中间。脸上有点挂彩,碎掉的玻璃划过他的眼角带来的则是几条明显的红色划痕。

“你的眼镜质量太差了。”

我张口的时候他已经把碎成渣的镜框摘下来了。低垂着眉稍瞥我一眼,他一声不吭的带着股狠劲冲着我吻上来。

其实那也不叫吻,更像是两个人借此接触狠狠遏制对方宣誓能力的战场。舌尖上的铁锈味刺鼻的要命,咬下去的时候我明显听见他没忍住而从鼻尖传出的一句闷哼。他不退我不让,对视而望那几乎无差别的眸子,我比他更清楚那眼神里传来的坚定。

去你妈的张继科。

闭上眼,我终究是把彼此间要命般的争斗变为了两个人唇舌交触的情人厮磨。他在笑,哪怕他没出声音,我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操你妈。”

抻臂把人拽入脖颈处,气息打在那块皮肤上让他不自觉歪了歪头。他笑笑,然后伸手捏着我的下巴笃定开口,带着那副得意的表情。

“你知道Dorothy是什么意思吗?

她指,上帝的恩赐。

所以,你可以把我看作是———命运中的补偿。”

【龙蟒】亲密爱人

这里阿D

祝看文愉快。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

 

许昕接到马龙电话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当时许昕正待在那个离家不远的柳树园子里,星空无隙,夏日的风赏赐般的温柔刮过。柳枝条又细又长的,拖拖曳曳带着柳叶垂下来随风打转。蝉卧在柳树上不大敢发声,一开始像是尝试般的哼唧两声,然后它停了停,过了没几秒后就开始肆意着知了叫着。紧紧捂着手机的话筒,许昕气喘吁吁的跑到远处的小亭子里接起电话叫了声马龙。

 

马龙在电话那头有点失声,许昕那边说乱不乱说静不静。静的是,他能听见许昕那稍许沉重的呼吸声。乱的是,背景中的风声夹带着蝉鸣跟着许昕的呼吸正一起扰的马龙心神不宁。

 

说什么呢?

马龙张张嘴,想要出口的话很多,可是偏偏都连不成句。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明明目标是期许能成为踏过许昕心脏的千军万马,轰轰烈烈带着许昕和被卷起的烟尘直达自己的阵营。可现在,除了那边嘟嘟响起的计时音效,剩下的就是俩人彼此起伏配合默契的呼吸。抽了抽鼻子,马龙抬头看着天空看了会,然后他说昕儿,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

 

这不过四个字,可偏偏就是这四个字已经犹如细绳般篓着许昕那些心底的小心思重新浮上水面,像是亮闪闪的小星星,夺目的耀眼。打了个激灵,许昕吸了口气说你认真的吗?马龙我跟你讲这人受不了刺激。

 

认真的。

三个字慷锵有力,落在许昕耳朵里砸的有响。低着头,许昕咧咧嘴,还没想好怎么说的时候就看见双擦得铮亮的黑色皮鞋一步步笃定地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抬起头,马龙举着电话冲着许昕歪了歪脑袋,“说好。”

 

……

 

“好。”

 

蝉鸣的好像更响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Move on.”

许昕的拇指在屏幕上向下一拉,很快就看着这条消息发送成功跃到朋友圈的顶端。两秒不到,许昕还没来得及自己给自己点赞,就看着张继科的名字赤裸裸出现在上——顺带着,还有一个挑衅的比耶手势。

 

许昕给张继科回复了两个拳头。

 

五分钟后,许昕又刷新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点赞十二个,评论五条。但是除了张继科的挑衅,剩余的就是一连串的问号以及方博那个看起来很猥琐的emoji。

 

他还是没反应。

 

许昕沉沉叹了口气,然后他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新买的床弹簧质量很不错,这是当许昕仰下去被弹起来的时候想的。举起手机,许昕终于在自己第二十八次的刷新下看到了那人的提示。

 

马龙点了个赞。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许昕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条提示有点呆滞。这个人,在自己等了这么久后给的唯一反应就是个赞?

 

许昕觉得自己的内心宛如日了龙。

 

他跟马龙认识了二十多年。不到六岁的时候,许昕他妈就往家领了这个白净的小哥。当时的马龙说话比现在奶声奶气的多,黑色的眸子很亮,笑起来双眼都像是弯弯的柳条。好看,这是许昕现在存留的唯一印象。可是当时的许昕能懂什么,顶多就知道自己好像多了个很友好的小哥哥。这个小哥哥特别好,能陪着他玩陪着他闹,甚至有些时候自己撒个娇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晃晃,就连作业这玩意他都能给包办。

 

这简直太完美了不是吗?

 

咬着马龙给自己买的冰棒,许小昕同志牵着马龙的手咯嘣咯嘣地嚼着。扭头看看比自己高的马龙,许昕觉得唯一的缺点就是马龙的手好像有点湿,掌心里都是汗。

 

后来许昕长大了,上完小学初中到了高中了。这时候他开始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大好了,这是种落差,因马龙而起。解释起来倒也简单,就是虽然许昕身边有很多很好看的女生,可是他们都是奔着马龙去的。因此教室里大部分的场景是女生们围着许昕,吵吵闹闹的让许昕给她们好好介绍一下马龙,然后在马龙出现的第一秒内又哗啦啦地全部跑到了他的身边。许昕舔舔有点干裂的下唇,盯着自己人去楼空的位置内心稍稍有些许失落。

 

“主要是,那个场景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了。”许昕坐在奶茶店里跟对面的马龙强调着,空调在他们俩上头呼隆隆的吹着,系在上面的红丝带跟着风不断地抖动着。马龙点点头,拿着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后有意无意的开口说,总之你就想要身边陪着个人呗。

 

许昕疯狂的点头说着对,然后他恍然大悟的敲了敲脑袋,“那我后面直接紧跟着你不就成了吗?”

 

不可置否的起身去付款,马龙背对着许昕的时候对着老板笑的十分灿烂。

 

在后来的后来,许昕和马龙上大学了。远离了家,俩人这下是真的开始全天几乎二十四小时的陪伴彼此不分你我。去买鞋,许昕看好了双白底黑杠的运动鞋,带气垫的那种。扯着马龙进店试了试,许昕试穿着新鞋站在马龙面前嘚瑟地走了几步。马龙瞥了瞥自己跟许昕差了有点多的身高差挑了挑眉,然后没等许昕开口问这鞋怎么样的时候马龙就提前指着那边的球鞋开口,“那是不是跟巴萨合作的那款来着?”

 

“哪儿?”利索换下鞋跑到马龙举着手指着的地方,许昕瞪着眼将那双球鞋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个遍。回头瞥了眼刚才试穿的那双运动鞋,许昕最后毫不犹豫地拿着买运动鞋的钱砸了这双球鞋。过了几天,马龙重新去买了双运动鞋送给许昕。也是白底黑杠,款式甚至比许昕之前试穿的那双好看了点,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气垫。马龙拍拍许昕的肩膀似乎有点歉意,“钱不大够了,所以只能买了这双。”

 

“这双更好看!”还没得及失落的许昕在听到马龙的话后就已经把失落抛到了一边,喜滋滋的穿上鞋跑到马龙面前走了好几圈,马龙笑着说好看的样子很好的满足了许昕小小的虚荣心。第二天穿着新鞋跑去上课,同班同学盯着许昕的脚愣了许久没缓过神。

 

许昕问你楞啥呢。

 

同学皱着眉头说,你哪来的钱买的新款?

 

许昕跟着他皱着眉头对视着问什么新款?

 

“这双鞋啊。”同学看着许昕一脸迷茫的样子自己也突然很迷茫,“一千多的新款,不会是别人送你的吧?要是有这样的哥们你介绍给我认识下呗。”

 

许昕没理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上次自己看好的那双鞋,他记得价钱是八百左右。然后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许昕有点懵的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后来马龙下课过来找许昕一起去吃饭,本来想问问他这件事的,结果许昕又在马龙问自己晚上去吃什么的这件事中忘了个一干二净。这双鞋也就一直这么穿了好多年,直到许昕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继续穿了,他这才把这双鞋塞进了鞋柜深处存着。

 

大学谈恋爱是件很普通的事情,许昕在感情上的成长比一般人晚了不少。人家初中高中就已经牵着小手搂搂抱抱了,许昕的初中高中就是跟在马龙身后跑上跑下跑东跑西。后来大学了,直到宿舍里那个比许昕矮了半个头的小子都谈恋爱了,许昕这才意识到好像自己缺失了好几年的恋爱经历。抿抿嘴觉得这样不行,许昕当机立断的就给马龙打了个电话。

 

“谈恋爱?”

喝着许昕给自己买的饮料,马龙皱皱眉头看了看这个甜的发腻的饮料瓶子然后扭紧盖子放到了一边。许昕点头,然后撑着下巴望着面前走来走去的女生歪了歪脑袋,“马龙你说什么叫喜欢?”

 

没吭声,马龙撑着腿起身往篮球场走。许昕张这嘴很愣,毕竟他没想到马龙竟然连理都不理他这个问题。跟在人身后吆喝了几声,许昕的样子很委屈。

 

临着毕业,许昕在最后一年倒是也谈了段恋爱。女生告的白,两个人待在小树林里的时候许昕一边被蚊子咬的暴躁一边被长发女生低着头的害羞样子搞得也有点小娇羞。主动上去牵住女生的手,许昕还没做什么的时候就因为马龙走过来而匆匆松开了手。

 

这段感情大概维持了三个月。

 

太惨了,许昕想。这似乎连热恋期都没有熬过去。女生提的分手,原因大概就是嫌许昕这人太木讷,比起男生照顾女生,好像一直都是女生在照顾男生。再加上那姑娘本身也是个漂亮妹子,所以等到有个男生更加照顾女生的时候结果也就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许昕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最后闷声说了句好。后来马龙听说了这件事,本来正在实验室忙着研究数据的人立马请了个假来陪许昕吃饭。待在食堂里,马龙还没想好怎么安慰许昕的时候反倒是那人先一脸疑惑的感觉开口,“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马龙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许昕碗里,“如果,咱俩有一天不联系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咱俩?”许昕把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口,“我们为什么会不联系?”

 

擦擦鼻尖,马龙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吭声。

 

马龙毕业比许昕早,出去工作的时候租了个小房子。许昕去了一趟后就赖在那个房子里不想出去了。没办法,这环境比宿舍可是好了太多。无限WiFi高清电视,还有那不会动不动就卡了的空调。许昕眨着眼看马龙,恍惚间让马龙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豆芽大小的孩子拉着胳膊跟自己撒娇的样子。叹口气马龙说要不你搬过来吧,许昕说了声好后就乐呵呵的进了这间屋子跟马龙开始了同居生活。

 

直到许昕毕了业,找了工作稳定下来后他才从马龙家里搬出去。

 

“我说,你跟马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日跟着张继科出去撸串,两个人坐在大街上咬着里脊肉的时候张继科突然冒出的一句呛得许昕差点没咳死。喝着张继科特点的青岛啤酒往下咽了咽,许昕皱着眉头说张大爷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我哪里一惊一乍的?”张继科翻个白眼给许昕倒上酒,“我正经八里问你这个事儿呢,毕竟我那边有好几个小姑娘求着我问我要马龙的电话。结果想起你,我愣是忍耐住了美女们的恳求坚守住了底线。”

 

“想起我?”

许昕像是不大明白的看着张继科重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做想起我?”

 

“等等,你别告诉我你压根不知道你自己喜欢马龙。”张继科拿着烤腰子冲着许昕使劲点了点,“你跟人马龙认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没意识到?”

 

许昕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的天,你别告诉我二十多年你还没发现人马龙喜欢你。”张继科咬了口腰子摇了摇脑袋,“可以,马龙守着你这么个傻子二十多年我也真是服。”

 

“你才傻子。”下意识的张嘴反驳了回去,许昕还沉浸在马龙喜欢自己这点上懵逼的不能自拔。张继科咽下腰子喝着啤酒开始继续轰炸,他说许昕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你见过马龙谈过一个女朋友吗?别说女朋友了,你告诉我他身边除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围着的你,还有谁?

 

还有……许昕思索了许久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的开口,“只有我。”

 

是啊,好像二十多年了,他身边——还是我。

 

犹如一支利剑,记忆快速倒退扯着许昕陷入那些和马龙相处时的点滴。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那些细小入微的枝节其实早已经藏匿在其中。随便拉出一个,他都能发现是马龙匆匆忙忙留下的影子。

 

全都是他。

 

“怎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真爱是自己二十多年的哥们所以接受不了了吗?”张继科加了两串烤面包后冲着许昕举举杯,“你好好想想,马龙他也不容易。”

 

“可他为什么,就从来没跟我说过呢?”声调有点上扬,许昕说话的语速不自觉的有点急。急的好像是想要提前把他和马龙那段错过的时间补回来一般。

 

“当然是因为你从来没给过他反应啊。”犹如看二傻子一般的瞥了眼许昕,张继科下一句开口的时候却突然神情认真的放缓了声音,“反正我爱你又不等价于我要得到你。”

 

许昕盯着自己烤盘里的烤鸡心突然有点没胃口。

 

晚上给马龙打了个电话,马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呼吸不通顺似的样子。许昕问他怎么了,马龙说这几日忙的太晚所以感冒了。许昕歪头夹着电话瞥了瞥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说我五分钟后到你家。马龙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结果许昕就已经急匆匆的挂了电话。五分钟后门铃响了,马龙看着门外提领着一箱子橙子的许昕打了个喷嚏。

 

许昕说维C可以治感冒,马龙拿着切开的半个橙子切好皮点了点头,“也可以预防感冒。”

 

然后对话突然戛然而止,气氛有点莫名的尴尬了起来。

 

马龙有点疑惑,他抽了抽鼻子看着许昕感觉到不大对。这小子平时话挺多的,一件事叨叨叨叨地能说上一个多钟头。至于现在这么安静的样子还真是少见的多,于是马龙歪歪脑袋盯着许昕笑了笑,静等着他接下来想要开口的话。

 

许昕突然鼻尖有点酸,倒也不是突如其来的煽情。只是他看着这个笑着等着自己的马龙,许昕这才意识到之前马龙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和表达其实都被自己粗心大意的略过去了,而那些无疾而终本应得到答案的回答也都在马龙微笑的面容下湮灭,不再产生任何看似根本没有希望的期许。

 

许昕知道马龙的性格是坚韧的,可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份坚韧的韧性到底有多强。

 

他也没有想过,在这份一开始看似只剩单箭头的爱恋里,他到底做好了什么样的准备。想到这里,许昕的双眼微微一涩,然后他握住马龙正准备把橘子塞入自己手心里的手小声而又坚定地开口,“马龙,我——”

 

“已经很晚了,我该睡了,明天还有会。”抽出自己的手臂,马龙放下橙子起了身。然后许昕目瞪口呆的盯着马龙刷了牙然后回到屋子里躺到床上去睡了。

 

许昕觉得自己仿佛遇见了假的马龙,要不然就是假的张继科给了自己假的关于马龙喜欢自己的消息。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于是第二天,许昕悻悻然的发了条Move on的朋友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是,我说你看到我发的那条Move on内心就没有一点点悸动吗?”

 

吃着马龙给自己买的夜宵,许昕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马龙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抿后掏出手机用许昕的电话给自己打了过来。

 

王若琳的声音慵懒的从手机中响起,马龙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亲密爱人?”

 

“你就是我的爱人。”


FIN.


【獒蟒】海

送给这人的生日礼物,虽然晚了天。
但还是祝生日快乐。
@一个好奶瓶。 
这里阿D,祝看文愉快。





青岛的夏天得分两个时间段来说。

第一个时间段,一点也不热。海风吹过来,身上竟然还有点小寒。这时候去海边,人不多而且适应了水温后还挺舒服的。怎么个舒服法呢?要我来说就是一种没有负担的轻松。尤其是当你游到最远处鲨鱼网围着的地方时,你眯起眼抬头目光所处之地,仅剩缓缓经过的轮船伴着海天一线红辉炫染的天空。

第二个时间段,只有热。那是种潮湿的燥热,海风腥甜着往你面上扑。身上都是汗,湿漉漉的你开始往都是水的海里钻。正午,水被太阳晒热了,你一脚踏进水里只有暖洋洋的感觉。而这个时候,海里面都是人。尤其是浅岸,瞥来瞥去只能看见人们穿着泳衣一个接一个坐在那里。

许昕来过一次青岛,夏天。

当时我们放假,他跟我一起去的北京火车站。临走前,他笑嘻嘻地告诉我说别想他。我瞪着那他那二傻子的样先是皱眉,然后就是看着他露出的那两颗大白牙没忍住虚晃一脚踹了上去。我说你别给我得寸进尺然后顺手把买好的吃喝塞进他手里。

看好路,别把自己丢了。

大概两天后吧,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来火车站接他。早上五六点,我揉着惺忪双眼然后套了件短袖就去了火车站。等了快一小时,我这才在东门看着他拖着箱子满脸嫌弃的出来。我问他怎么这个表情,他四处环顾了圈告诉说张继科你怎么没给我摆个车阵欢迎一下乒乓国手?

合着这大爷来还期待着我搞个车阵欢迎你?

懒得跟他叨叨,我伸手想去接他的箱子结果这人一脸茫然的把他手塞进我手里。愣了愣,我在他想把手撤回的时候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然后另只手拉着他的箱子往家走。

他这人会说话,来我家后不到二十分钟我就看着我妈嘴里的小许同志变成了一口一个甜的发腻的昕儿。对,带儿化音的那种。抱着胳膊靠在门槛上,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措着手跟我爸妈天南海北的侃。然后到了晚上,我妈拿着床被子铺到地上告诉我说你在这睡吧。

抬眼,许昕躺在我床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我带着他随便找了个小摊。俩人,三个小菜然后两扎啤酒。我们俩都不是很能喝的那种,可是看着他我就老忍不住想跟他比个酒量,当然单方面的表现就是我抬起头举着杯子话都不说的就往嗓子眼里灌。当时的天黑的很透彻,一丝星光都露不出来,但是就是莫名的使人平静。许昕一开始咬着烤串没吭声,后来他捏捏我的胳膊说来,吃点拍黄瓜。

结果那天晚上,拍黄瓜里面的醋酸得我牙齿两天里都倒得慌。

许昕喜欢打游戏,但是打得不是特别好的那种。所以每次看他打游戏我看着那个死活跳不过去的小人我就奇怪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许昕说我这叫觉悟低,打游戏的重点不在于通关而是享受其中的乐趣。我听着这话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不赢哪有什么乐趣?

张继科同志你这种思想很危险你知道吗?说这话,他把游戏机塞入我手里,我认命的开始指挥着那个小拇指大小的人通过那曲折蜿蜒看起来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同时还得听着许大爷在我耳边叨来叨去的说教。猛得一跳跃上平台,我拿着已通关三个大字的屏幕举在人面前,许昕张张嘴,然后关上了屏幕。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打这个游戏。

夏天来青岛有个必备项目叫做洗海澡。说真的,青岛这么个海滨城市,大部分人都是奔着海来的。可是作为从小在这长大的,我也就在第一个时间段去个海边,等到旅游季来临的时候我连沙滩都懒得去凑。可是许昕想去,屋子里他的箱子摊着,里面乱七八糟的样子让我有点于心不忍地转过头不再直视。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半晌后停下,我睁开眼,他举着条小短泳裤说张继科我都带了装备你不能不带我去。我抿抿干涩到起皮的双唇,然后有点嫌弃地开口说平日里打球没训练够吗?

许昕瞪着我说这不是一个概念,打球的时候你在水里打啊。

“你可以打水球啊。”

沉默几秒,回应我的则是许昕毫不犹疑冲我扔过来的抱枕。软绵绵的抱枕狠狠砸在脸上发出嘭的一声,剩下的就是耳边我妈对我劈头盖脸一阵阵对于我不带许昕去海边的念叨,我埋在抱枕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俩人点点头说好。

当然,我说好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正午十二点就兴冲冲的拉着我往海边跑。太阳又毒又辣,晒在皮肤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估计不出二十分钟就能晒伤。裸着膀子跑到沙滩伞下避着光,我嘴里想叫人离开的话还没脱口就看着那人怀抱着胳膊有点忸怩的四处瞎瞥着往我这里走。

他皮肤算不上白,比起我那紧实的肌肉,他看起来更像是个一米八的大型玩偶,抱着暖和的那种。低下头,我盯着他那软绵绵凸起一小块的肚子先是发愣然后就是毫无形象的捂着自己完美的腹肌开始狂笑,他不好意思的伸脚踹了下我,带着沙子蹭了我满胳膊。

沙砾划过皮肤不轻不重,瘙痒如同羽毛轻拂过肌肤那样带来的则是我心猛然间震动的激荡。手指大力搓揉着那块皮肤,红到有点发烫的地方被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盖住。他的手热,我身子也烫,彼此靠近倒也分不出谁高谁低。我盯着他,细节从末至微一点点枝节都仿佛有迹可循,他张嘴,神情躲避。可是即使双手是微颤的,他也没有拿下手。他只是,强装神情淡定的转头看向了海岸。

可是那里都是人,能有什么好看的呢?我这么想着,然后也跟着他转过了头。人山人海,海里皆人。我说不上哪个看起来更拥挤一点,或许是那海滩,也或许是这挡着半点阳光的遮阳伞下。

然后我们在海边呆了一下午。

就像我说的,回来后果不其然我们都晒伤了。背上,又红又疼起皮了一整块。不敢动,一动就是火辣辣的疼。我妈拿着药膏过来,白色乳膏涂满了整个背部。裸身趴在床上,俩大男人肩并肩抵着。许昕先是费劲的扭头看了我眼,然后就把头埋在枕头里哼哧哼哧的笑。我曲着胳膊肘顶顶他,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一个劲喊着没事没事。翻个白眼开始玩手机,过了大概也就五分钟吧,他突然正经八里的开口问我了个问题。

“张继科,你知道咱俩今天这个行为等于什么吗?”
“你的行为。”我强调着,嘴角勾起的笑还没消失就瞥见他有点释然地说了句对。

“对,我自己的行为。”

不对。心一怔,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似的。胃似乎团成一个球,滚来滚去般的痉挛触电感。我摇摇头,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他的下一句话打断———

“张继科你看,电视里面再演小品。”

再然后,就是他一个人在那里抱着枕头开始傻乐的笑声入耳。

我妈做饭口味有点偏咸,我从小吃到大习惯了或许没什么,可是许昕不同。坐在椅子上,我看着他一边说着好吃一边一趟趟起身去倒水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把水壶搬到了他面前。瓷杯是我之前用的,它的表面印着那种大瓣的红色牡丹,黄色的芯儿那里有个坑,是被我自己当时不小心磕的。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虽然平日里似乎没怎么碰见,可是那些细节总是鲜活的存于脑海。下意识低眉想要去找那个坑,结果满眼所看的也只有许昕无意识放在那里的手。

我突然意识到好像许昕也是这样,我没怎么努力去记去融合,可偏偏我就能知道他的想法并且总是下意识的想去靠近。

“我后天就走了。”许昕说完这句话我才回过神,妈拉着他的手叫他下次再来,我爸则是吆喝着说你怎么不早说咱出去吃个饭什么的。许昕连忙摆手说本来这次忙就够麻烦大家的,到时候自己去火车站就行。我瞥头看他问几点的火车,他说早上十点。

“后天我去送你。”夹了一筷子牛肉入碗,我开口道。

行李是我给他收拾的,其实本来许昕要自己弄的。可是我看着他一脸晕头转向不知道叠衣服就往里面塞得行为实在是觉得这太令人发指,于是最后结果就是把他推出去让他跟我爸妈聊天然后我开始给他收拾。衣服裤子洗刷用品挨个整理整齐,我把他带来的那条泳裤放到了最上面,然后盘腿盯了许久最后还是把他拿出来放到了旁边。等到许昕进屋后,我说咱明天再去趟海边吧。然后这句话说完,我又补充了一句,晚上。

嘴里塞着牙刷满嘴白沫的从洗手间出来,许昕含糊的张嘴说了句好。点点头起身,我蹲下身子把他掉在地上的牙膏沫拿纸擦了个干净。

临走前一天,上午带他去买了点土特产让他带过去。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青岛有什么特产。许昕说要买点鱼干鱿鱼丝一类的,我听完后沉默许久说你要想路上吃你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许昕仰起脖子好像是不想向命运屈服般的说张继科你不要总想污蔑我光辉的形象,我翻个白眼拿了几包鱼干鱿鱼丝的放进购物筐说那你一会别吃。他张张嘴,似乎是有点气不过。我也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只是推着车子往前走了走最后拿了两盒野生海鲜放进去。

“这我给伯母的礼物,你回去告诉他们每天早上吃个对身体好。”

许昕盯着手机点点头,几秒后回过神忙说着不用不用然后伸手想把东西拿出来。我挡着他的胳膊往旁边靠了靠,最后终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那不行。”许昕听我这话突然神情严肃,“所有东西都得有个度。”

“咱俩有什么度?”

“兄弟度?”对视,我们俩看着对方的双眸中彼此都出现了一张五官清晰的面容。他的神情比我看起来更好猜,而更好猜的代价就是我能看清楚他所可以隐瞒着的绝望。

其实不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开口,可紧抿的嘴角像是在跟我做对一般遏制着我发声。好不容易张开了嘴,结果他已经转头将购物车推到了付款处。

这仿佛是理所应当该发生的。

晚上八点,我开着车和他一起来到了八大关然后顺着那片枫树林往海边走。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我们俩泳裤穿在里面然后外面套了个大裤衩穿着拖鞋晃悠悠的一起走。或许是人少的缘故,这里的风似乎回到了第一个时间段,只有凉爽的意味。来到沙滩上坐着,我脱下短裤和短袖就准备一个猛子往水里栽。

“伤还没好呢。”

拦住我,许昕铺开毯子让我坐下。水浪缓缓拍打着岸边,波纹后涌前翻的发出嗡鸣,许昕盯着海上游艇亮起的桅灯目不转睛。过了会,他转向我说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来找你吗?

我知道,我在心里答。可人总是这样的,理智永远都会抢先一步替大脑作出决定。这只是一个号令,由理智告诉大脑不能说,然后大脑紧紧封住我的嘴。而我所作出的反抗,就只是做对般的用上牙紧紧咬着我的下唇。

“我就是怕你想我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释然,似乎早就想到了我此刻的沉默。转头看着我,他伸手撑着我的肩膀起身拍了拍裤子,“再下水会痛的。”

再下去也会痛的,对吧。

喝口水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我收拾好毯子跟着起身一起往回走。那种胃特别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一开始我没说只是摁着自己的肚子,后来有点严重,我趴在车上缓了好一会。

“你怎么了?”
“饿了。晚饭没吃饱。”

临走前,我们又去那个小摊吃了一顿。

第二天起来一早把他送到火车站,他拖着行李顺带提了个巨大的袋子然后告诉我说不用送了。插着兜点点头说好,我知道我们俩其实有些东西确实变了,可是理智再一次坚定着我的信念告诉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好的。哪里好?我自个问自己,然后细想了许久我说对。

就是好。

因为回不了头了。


“你回来了?”
归队的那天,我提着行李刚到宿舍就看着许昕已经躺在床上玩开了游戏。这次的游戏跟上次的不一样了,看起来更像是个解谜游戏。扔下包,我凑过去坐到他床上使劲把他往里挤,然后俩人对着那个手掌大小的屏幕又开始念叨。我嫌弃他瞎玩,他让我闭嘴。直到那边马龙敲着宿舍门告诉我们去训练的时候我和他这才扔下了游戏。

“走了。”提前一步拿着球拍站在门口,许昕看着我咧咧嘴角,“训练去。”

好,点点头我跟在他身后,训练去。





FIN.
















【獒蟒】四字

獒蟒民国AU

时间线可能稍稍有点凌乱 bug尽力改正

这里阿D  

祝看文愉快


Chapter1 起

 

1912年元月,中华民国建立。可由于其资本主义本身的软弱无力,以袁世凯为首的北洋势力开始主政中国。没过多久,袁世凯便于1915年12月突然自称帝并试图复辟帝制,此举刚出就引发各方反对。一时间,蜂拥鹊起,暗流涌动。

 

“许先生。”

楼前小院几排翠竹笔直挺立,瓷碗青花茶杯放于桌角白雾袅袅上升。阳光懒洋洋打在身上,温度恰好是温柔的舒服。张继科跟随身前小童弯腰绕过设计复杂的庭院走道朝着小楼走过来。未入园,就瞥见一少年靠于竹椅昏昏欲睡。双唇微嘟,身子沿着椅背有点下滑,似是跟要倒在地上一般。或许是因为许久没再见到过有人能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张继科理理帽子微皱眉头,刚想开口却被小童抢了先。

 

“先生,张副官来了。”

听声未动,少年阖目依旧困意十足。正午的太阳光线偷偷循着竹叶遮蔽处的空隙钻进来,晃悠着的竹叶影飘在人脸上搞得少年不自觉得蹙了蹙眉。搭在椅子上的左手手指向上抬起,张继科随意一瞥紧接着视线便粘在那双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上有些愣神。清风徐徐,少年的睫毛微颤了几下后就是刺啦一声的巨大摩擦震得张继科猛一回神。

 

“张……继科?”

摇摇晃晃从椅子上站起来,少年眨眨依旧迷糊的双眸,然后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自己的嘴角,“是师兄叫你来的对吧?”

 

马龙和张继科的关系其实比较复杂。

 

二人家族是世交,可惜因为站队不同因此这关系倒是说不上远近。可马家这马少爷自当是和一般人不同的,比起之前家主匆匆忙忙的表态站队,马龙倒是一心一意的拉近了马家与其他大家的关系,使得马家的口碑声誉渐渐振耳。后入秦师门下,为人处世大方谦逊,学识渊博,因此才子这声称呼落得那叫一个响。而张继科自幼跟随肖师门下,本来和马龙没什么交际,可是没想到一日在师门宴上碰到马龙俩人倒是一见如故,聊着聊着也就慢慢成了个知己密友。后来张家因跟随袁世凯下的冯国璋彻底发了仕,马家明面未言,但是也跟着孙先生下了南。于是,两人关系也就一直靠着书信维系。直到某日,马龙那边的来信上突然拜托张继科能不能护送个人来南下,言辞中对待麻烦张继科的抱歉和愧疚简直溢于纸面,后来被张继科狠呲了一顿后才说明白这人是他师弟许昕,然后便是一长串的感谢和表示等人到了后的重谢。懒得理会马龙突然客气起来的原因,张继科倒是对马龙这个待若宝贝的师弟多了点兴趣。毕竟,马龙这人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地很,虽然面上谁都为善,可真心实意待着的不多。而这种放到心尖上了的人,这绝对是他知道的第一个。因此,好奇之心就驱使着他在得到人地址后自己率先乐呵乐呵的跟过来想要看个鲜儿。

 

谁成想,这师弟,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你师兄应该都跟你说了吧?”蹬蹬军靴踏地,张继科挺直腰板双手交合后靠,莫名其妙突然摆开的架子令对面的许昕莫名其妙的多瞥了人几眼。帽檐下阴影半遮,桃花眼斜倪架不住其自身英气。负手而站昂首挺胸,正气凛然端的是一方天下皆故土的豪情。这也就导致后来不论发生什么,起码在许昕印象里的张继科一直都是那豪迈四方的英勇少年。而许昕,也成功让这一瞥成了他恍恍惚惚半辈子的执念。

 

起。起于缘,起于情,起于无声无息的第一眼。

 

三月春雨绵绵,雨滴砸地迸裂变成点滴渗于地表。这天气,虽然文人多多少少都曾赞过其润物细无声的细腻温润。可偏偏许昕不这么想,撑腮坐在窗台边,他倒是希望这雨最好下的大点,大到最好能出个“一雁下投天尽处,万山浮动雨来初”的夏雨气势。磅礴,大气丝毫不带文绉绉的咬文嚼字,多的则是一脉天下的豪放之情。如此想的,突兀手中被塞入一杯热茶,转头看向旁边拿着文件冲自己走来的张继科,许昕咧了咧嘴笑出声,“你回来啦?”

 

许昕在张继科这里呆了快一个月。

 

这事儿说来也巧,其实那天张继科接着许昕出来的时候本想休息个两三天就走的,一路上玩玩看看,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结果没成想这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呢,上面那一句“建元洪宪”就成了颗点燃的巨型炸弹炸了个痛快。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匆匆忙忙。示威活动越来越多,张继科的所有下属都被分配出去进行各地的镇压游行活动。而张继科自己,也忙的前脚不跟后脚的天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乱不乱,乱。是不是大乱,还不是。

 

可即使不是大乱,张继科被马龙信里那紧紧张张的担心犹豫态度也搞得不敢送人走了。想了想,张继科回了封信说等他忙完这一阵就亲自把人送过去。然后,随便找了几个人好好照顾着许昕,张继科时不时扎一头的出现方式倒是渐渐和许昕磨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等到手头上最后这件事儿做完,我就赶紧把你送回去。”拖开凳子将文件放到小木桌上,张继科盯着那窗户看了几秒后终究是没忍住起身给人关了窗。张继科来的时候未打伞,雨落在人身上虽然没浸透晕染湿衣领,可是却多了股败絮发霉的潮湿味。许昕抽了抽鼻子,然后默默捧着茶回到了张继科对面。

 

文档不厚,可能也就不过一指宽。可这玩意翻的多了,毛边也就落了点破旧刺起的意味。纸页泛黄,张继科看着上面的字,指肚不自觉得擦着纸边轻轻滑动。声音沙沙作响,许昕呆了会终究是没怎么闲得住。少年眼珠子转转,刚想开口就被对面扔来的一本书堵住了嘴。

 

“给你消遣用的。”

 

愣了愣,许昕听着人的话伸手翻了页。“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八字出口,许昕觉得这句子真是耳熟的要命,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见过。张继科歪着头,双眸带笑乐得看人那副纠结着思考的样儿。过了会,正当许昕准备开口问问张继科的时候,张继科接下来开口的一句话倒是替人解了疑。

 

“琴瑟在御,男扶女鼓。许先生,请问你会鼓瑟吗?”

 

一霎间,厅堂室内无言而语,许昕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就是怒目一瞪后的拂袖离去。而那嘴上逞了便宜的人,则是笑到直不起腰。

 

真是的,好不容易止住笑的人合上书轻轻摇了摇头,不经逗。

 

“今儿早点起,我带你出去一趟。”

 

日上三竿,许昕被人拉起来的时候还一副懵懂没睡醒的样子。伸手捏捏人脸,张继科还没怎么使劲就看见许昕一脸嫌弃的皱眉扒拉开人的手转了个身,嘴里好像絮叨了几声,虽听不真切,但绝对是抱怨无疑。愣了愣,张继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在外称大爷的人是不是对这小子太客气以至于现在这人就开始顺杆爬当大爷。没轻重的使劲用手把人从床上拽起来,最后当其他人端着早餐而来的时候所见场景就只剩许昕衣服凌乱气呼呼的嘟着嘴坐在床上瞪着他们的张副官,而那一旁刚刚还一脸狂妄自得的张大爷现在只剩尴尬无言的费劲讨好样儿。

 

“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气氛很尴尬,许昕看起来是真怒了,本来好脾气整日笑嘻嘻的一人现在就是木着脸安安静静坐在桌子旁吃饭。张继科有点心虚,刚才的他确实做得有点过分,因此盯着许昕这幅恼怒样一边安安静静装孙子一边开始怀念之前那个吃个饭念念叨叨的小碎嘴。

 

早上的白粥虽显清淡,可是配上几盘不同小菜滋味倒是可口。

 

整整筷子寻思好想吃的东西,许昕的筷子还没伸直,对面那人就动作迅速地把许昕看上的菜夹到了碗里。没出声咬了咬下唇,许昕深吸了口气转向筷子想去夹别的,结果张继科又是一个动作敏捷的跟进。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这不就想道个歉。”

 

一双桃花眼瞪起本来似是态度不服的挑衅,可张继科视线在碰到许昕的下一秒内就转而变成了低着头的不敢直视。从心随心,这怂的速度倒是快。许昕斜着眼瞥了下,然后夹着筷子晃了晃语调严肃,“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我不应该把你的衣服扯下来——当然,我觉得这纯属你衣服的问题,再加上都是男的我觉得看几眼其实都——”

 

“出去!”

 

甩筷入盘,许昕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能在上次跟马龙的回信里说这人是个脾气有点迷的大好人。这人简直就是个恶趣味的神经病,本来把衣服扯坏这事儿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最气人的则是那人看着近日来自己吃了睡睡了吃从而放肆起来的小肚子突然笑开了花。

 

谁让你笑的啊!

抱怨深深藏于心底,本不想计较可这笑怎么越听越像那日这人逗趣自己是个姑娘时的声音。新仇旧怨纠结一起,最终惹出的就是许昕的爆发。

 

“我,我错了。”

 

张继科这时候多希望自己之前看的那些没用的四书五经能给出点好词让这人缓缓,可是话到嘴边所能张口的也不过一句道歉。屋内白粥温度渐渐失了温,大家大气不敢喘的立于门口低着头不敢直视。张继科如坐针毡的在凳子上,对面许昕低着头一点点用勺挖着粥就是不吭气。

 

摆摆手,张继科遣散了屋子里的人,然后他思考了许久后站起来对着人双横臂展,无设防的身子正对着人面上是一副总算想出办法的释然,“要不,你打我消消气?”

 

“张副官。”

 

沉寂很久后的再次开口,张继科本以为自己会被揍上一拳的结果很快被许昕的下一声问句搞了个破碎,他说。

 

“你上辈子真不是个什么山贼土匪?”

 

再后来,就是张继科铁青着脸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自己则是拽着人出了门。

 

春风拂面,在外柳絮打着旋从四面八方循着力道跑到人身上。白绒绒的一团,说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但是从旁边张继科不停拍打自己袖子的力道倒是足以见得他对这玩意的厌恶。许昕舔舔嘴角,然后举着手接了团柳絮冲着张继科扬扬唇,未等人的下一句脱口,许昕便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拍到了人的肩膀上。

 

“挺好看的。”

 

拍拍手,许昕用手把刺起边的柳絮头压下去,使其变成薄薄一层盖在上面。想用手去碰,但紧接着许昕装模作样的一声咳嗽又使得人想起了上午一言不说二字不吐的他那个变扭劲,犹豫许久张继科终究还是再也没动过用手整理衣服的念头。

 

该,就当自己欠着吧。

 

看着人不再反抗,许昕也就干脆见好就收。其实本身而言,自己这气早就在张继科那句经典的揍我一拳中消了个干净,但是面上他总觉得自己不整整张继科就跟欠着点什么似的。好在这人也算给自己了个面子,这柳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人落了也就落了,但是许昕跟张继科相处的这段不久时日也算看明白他是多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对于干净的执着在许昕看来都多了点病态。因此这惩罚,也足够了。

 

这点,俩人都心知肚明。

 

“杏花蜜要不要?”

 

走过一小摊,张继科停下步子站在前面拿着小木桶对着人晃了晃。许昕凑过去闻闻,淡淡花香萦绕鼻尖,“好香。”

 

“那来两桶吧。”看着人的表情,张继科那边没再多言但是钱已经递过去了。或许是因为张继科身上的穿着,总之等到对面婆婆动作小心的包裹好东西后她下意识的是想要把东西递给许昕。但这俩人,一个没意识,一个没出声,张继科也就顺手接过来放到了怀里,同时转头跟许昕说话,“回去这桶你兑点水喝,剩下一桶交给他们让他们做点杏花饼吃。”

 

“哦。”应了声跟在人身后,许昕跟着人拐着拐着就进了条小巷。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俩人都已经呆在店里好一会了。清茶摆桌,屋内氛围暖洋洋的让人有些困倦。而正对着许昕的座位对面则有个很大的洋钟,敲打声随着每一次时针的转动发出几声不小不大的叮咚,说不上悦耳,但听得舒服。

 

瘫在座位上,许昕还没懂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紧接着就被张继科一只手提溜起来然后听见张继科顺口接下去的,“那就麻烦师傅了。”

 

麻烦什么?

 

和气老伯戴着眼镜颈挂尺子笑眯眯的把人拽到了里屋,鹰隼双眸顺着人打量一圈然后了然般开口,“三尺三,来,伸臂,我量量你臂展多长。”

 

乖乖听着人话伸开手臂,许昕刚想开口就被老伯的话抢了先,“张副官这次让我给你做西装还真没找错人,正好我这边新晋了匹布料,穿上的效果十分不错。”

 

做西装?歪歪头,许昕的动作随着老伯的动作而不断调整。袍子被掀起,脚腕内扣的测量被老伯弯下身子记了个仔细。放下东西跟着进来的张继科靠于门口,双臂怀抱依在门栏上默不作声的盯着许昕。那人在说话,跟老伯说的什么在张继科耳中也早已经变成了那些缥缈虚坠的不真切,不用听得太仔细,但是老伯不断发出的笑声和许昕下意识一摸头的憨笑却足以体现二人闲聊时的惬意。跟着人嘴角上扬,张继科慢慢移动视线盯着许昕头上的那根翘起的呆毛移不动眼了。

 

这人,就是二的有趣,特别要命有意思的那种。

 

“大昕,”真的是聊的尽兴了,本来一口一个许先生的老伯现如今改口的大昕叫的那也叫一个干脆利落。许昕点头应声示意人听到了,然后就见老伯蹲着身子围着人的腰绕了一圈同时开口,“平日里,是喜欢放左边还是右边?”

 

“什么?”

 

“左边还是右边。”老伯直起身子透过眼镜对着许昕,一双漆黑双眸中仅存的只是对待工作的认真求知,“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对吧?就是,那东西。”

 

低头沉思,许昕盯着自己的下身想了许久最终等到他面红耳赤想明白了后,张继科那边已经弯着腰扶着肚子笑到起不来身。

 

“左,左边吧。”

 

答案出口,刚刚站起来的张继科又扑哧一声大笑着蹲下了身子。

 

你别笑。许昕这三个字藏在嗓子眼里压得沉,红着脸盯着俩人,老伯转过身背影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抖。但很快,也开始发出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而许昕绷着身子盯着俩人,再怎么不好意思的脸色也很快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绷不住的放肆狂笑。

 

“我这是规矩。”最后三人一起倒在椅子上的时候老伯盯着许昕红扑扑的脸蛋补了一句。

 

都是规矩。

                          

小道楼台深巷藏影处,皆是故人时光岁月旧。

 

前途的未卜依旧无策,可是张继科却终究在这一刻把多日来积压的压力释放了个痛快。能怎么样啊,在这日子里人所追求的不过就是个活。有得必有失,有取必有舍。好在起码,现在的自己还有人陪。

 

足矣。

 

“晚上回去早点睡,再带上十日左右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带你走。”量完衣服两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张继科带许昕去外面吃了顿饭。没去仙乐斯,百乐门这样的大饭店,俩人只是在外面随便找了家小摊。一壶酒,三四个小菜,当然后面张副官咂咂嘴还没忍住又点了份拌黄瓜,许昕嫌弃的瞥了瞥然后乐呵呵的承包了旁边的酱牛肉。

 

“等着你到了马龙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酒过三巡,张继科开口的时候脸是红的。温度热的灼人,许昕仅仅只是看了眼就将视线飘忽着转移开了。

 

“也没什么具体打算。之前和师兄通信,反正他的意思是到了那边给我安排个老师当当,然后安安稳稳过下去。”

 

“马龙对你是真的挺好啊,”夜晚微风不大,吹得张继科本就不清楚的神智更加有点醉,“我还是第一次见马龙那小子对人这么好。”

 

“人家是我师兄。”说到这的时候,许昕的语气有点上扬的小自豪,“我俩一起长大的,能对我不好吗?”

 

“那你想当老师吗?”

 

“想不想的,起码这个安稳。”顿了顿,许昕顺手夹了块黄瓜扔进嘴里,嚼起来嘎嘣嘎嘣的脆响,然后他含糊不清的开口,“你呢?”

 

“嗯?”

 

“撑不住了吧。”咽下嘴里的东西,许昕抽了抽鼻子,“就最近,闹得这么大。”

 

“可以啊,看起来你在我家住的这些天没白呆。”张继科耸耸肩膀,然后在许昕严肃一瞪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护国军一路北伐,我上面一边说着要打下去,可是背地里的态度又是消极抵抗,所以这压根就没法打,我也只能就在这窝着等着看,呆着。”

 

憋屈。

 

俩字含在嘴里,没开口就随着风散了。许昕往人身边靠了靠,然后盯着张继科下巴冒出的青色胡渣看。过了会,他像是深思熟虑般的开口,“一起走吧。”

 

“走哪儿?”

 

“找我师兄啊。”

 

“不本来就得走吗?我答应人家得把你送过去。”

 

“我说,待在那儿。”站起来,许昕放下钱拉着人往回走,“跟我一块在那边留下来。”

 

第二天,一晚上没睡的张继科一大清早洗了把脸后跑过去敲了敲许昕的门。盯着那人因睡眠不足而死活睁不开的双眸,张继科伸出一只手使劲揉了揉人的头发。

 

“一起去。”他说。

 

呈大字型瘫在凳子上,许昕撇着嘴正一下下小动作的揉着肚子。晚饭吃的是张继科从城南买回来的烧鸡,还有两道炒得贼香的小炒。因此许昕本来吃的就够饱,结果谁知下一秒呈上来的杏花饼就又勾的许昕不停的小动作吸口水。本想吃一个就这么过去的,谁知对面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张继科突然又开始作妖,哼哼唧唧一直叨叨说让许昕放下饼给他吃。为了跟人作对,许昕想也没想三块饼就下了肚。结果这么一来,自己虽然没让张继科吃到饼,可这肚子倒是也涨得不行。

 

“我说你这人也实诚,就算我真要跟你抢东西吃,你就不能让他们再去做吗?”本来是开着书不想理的,可是这人难受的样实在令张继科放不下心。忍了忍,张继科本来扭过去打算当做看不见的脑袋又重新转了过来看着人叹了口气。毕竟,不论自己怎么想视而不见,最后还是要败于他那副样子而扔下书走到人旁边蹲下身子,双手合十捂了捂吹口气,他把暖好的手覆到了人肚子上。

 

“那你明明能让他们做干什么非得拿我的吃啊,你这人真是。”嘴上虽是埋怨着,可是无奈张继科的力度比自己掌控的好太多,不仅下手轻缓有度,就连揉的手法都更特意学过的一样。这就让许昕肚子里的肿胀感轻了不少。舒服的在椅子上蹭蹭,许昕像是条吃饱喝足了得大青蛇满意吐了吐信子般的小声叹了口气。

 

轻笑,张继科盯着他的样子,嘴角揶揄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许昕眼疾手快的打断。

 

“你这样子,就跟——”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别说话。”

 

“你这小子,我现在正给你揉着肚子呢你还不让我说话。”

 

“就是,别说。拜托你别说了,张副官。”

 

“我都被你称作张副官了,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尊重的样子?”

 

“不能。”

 

屋外灯笼挂起,烛心晃晃于风中未灭。屋内电灯橘黄亮起,二人嬉闹整晚笑意不断。

 

这都是些可遇而不可求的时光。

 

三月十二日,张继科带着许昕去取了西服。老伯确实没说错,许昕这衣服的料子手感极好,衬衣妥帖合身正配领带,搭着套整体偏蓝调的深色西装视觉柔和并不突兀,被老伯握着双肩挺直了背,许昕端端正正的站好从远看去整个人还真是精神了不少。付清剩余余款,张继科谢过老伯后便右手弯曲搭着许昕换下来的衣服领着许昕去了照相馆。

 

“洗两张,把他照的精神点就成。”坐在沙发上,张继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边正准备拍照的许昕看起来神情有点紧张。第一次穿上西装,许昕有点不习惯的不停调整着领结,似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个舒服姿势把它放好了似的。折腾半天,结果这刚才系好的领带倒是被人那细长手指解开了。看了会,张继科最后还是没忍住站起来又主动上前搭了把手。

 

“从这,右手捏住底部宽的地方,然后绕过来翻上去。绕到正面,从上方再拽下来。”一点点动作分解般的给人好好演示了遍,张继科最后给人顺了下领带正了正边角然后抬眼看人,“会了吗?”

 

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许昕还未等张继科嘴里的那句笨字脱口就听见摄影师一句真挚的合照建议。

 

“干脆二位一起拍吧?关系这么好,也就当是个纪念了。”

 

咔嚓两声,亮眼闪光灯刺的许昕从里面出来都感觉自己的双眼看东西有点模糊。

 

“我和他关系其实不怎么好。”

 

拿好照片,张继科顺手留了张揣进兜里然后开始一边掏钱一边诚恳的跟店主解释,“他是我一朋友的弟弟。”

 

少见的,这次许昕倒是没吭气。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张照片,左侧男子军装加身手指轻抚皮带。桃花眼微眯仅存着那唯我独尊的狂妄之气英姿飒爽。右侧男子一席洋装,微微侧头似是还没适应好这身衣服,可是转而闪光灯的亮起又让他下意识的抬头笑了出来。

 

左边男子一脸傲气,右边男子笑的平易。许昕抿抿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就突然好像,有点登对。

 

其实这都是瞎想,许昕点点头把照片放进了贴心口的口袋里。

 

三月十八日,张继科收拾好全部的东西,遣散了大部分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租了辆马车,他说许昕咱们一起走。

 

“拿着这个。”一红色木盒提领到许昕手里,张继科把人脚边的行李放上了马车后拍拍人让他赶紧上车。“里面是吃的,以防你路上饿了什么的。杏花饼我放了整整一碟,所以我就是跟你抢你也够吃。”

 

“哦。”点点头,许昕刚准备上车的时候就开始盯着张继科全身上下好好扫视了一圈,然后他像是突然想明白般盯着人的衣服好好环顾了一遍开口,“你怎么换衣服了?”

 

“怎么,我换衣服还不行啊?”

 

“不是,你那套不离身的制服呢?”

 

“放起来了呗。”没好气的回了句,张继科一脚踏上马鞍翻身上马,“我说许大公子,你走不走了?”

 

三月十八十日晚,俩人走出北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同时,路上张继科接到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四面楚歌。

 

三月二十二日,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废除“洪宪”年号。但护国军不肯罢休,讨伐之声不断,而袁在南方势力为其自保也纷纷宣布独立,孙先生顺势而为,武装势力继续反袁。

 

这是场闹剧,当然,这场闹剧也基本上到了结尾阶段。

 

“张继科!”

 

坐在车里,许昕的声音听起来压着深深的怒意。停下马车皱着眉头走到人面前,张继科一句怎么了还没说完就被许昕手里的书冲着脸扔了出来。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玩意?摸不着头脑一脸迷茫的张继科拿下那本自己送给许昕的书,等到自己瞥清楚了那写了些什么后他轻咳声顺手就把那页撕了下来。

 

“翻页翻页。”



tbc.


ps. 

1. “一雁下投天尽处,万山浮动雨来初。”

来自于清代诗人查慎行的《登宝婺楼》。


2. 量西服的梗出自红色,当时看的时候笑到死亡没忍住在这里用上了。